与此同时,楼阁的第三层。
三楼临栏处摆着一张红木雕花方桌,桌上一壶酒、一盏茶、几碟精致的点心。
靠栏而坐的年轻公子约莫二十五六出头,穿一件月白色绣银竹纹的长衫,腰间玉带插着一把折扇,手边搁着一只青瓷酒壶,正捏着小杯慢悠悠地啜饮,眉目含笑,顾盼之间自有一股风流倜傥的气度。
对面那人则沉稳得多,外披一件玄狐裘氅,内里是素色直裰,面前只一杯清茶,不沾半滴酒水。他五官端正,眉目清秀,目光虽望着楼下大堂的歌舞,神色却是平淡如常,似乎对这等场面司空见惯。
那饮酒的公子名叫谢云流。
此刻,他的目光在楼下大堂扫了一圈,随后又落回人群中那名身穿素裙的身影上。
那人虽做丫鬟打扮,但身段纤细窈窕,腰肢盈盈一握,即便在满堂红绿之间,也掩盖不住那窈窕之姿。
他用手中酒杯朝楼下轻轻点了点,对对面的同伴笑道:“何兄,你看那丫鬟,腰肢纤细,骨肉匀停,倒是个天生的好胚子。可惜低着头瞧不清面容,不然我倒要看看她比挽晴如何。”
那饮茶的公子闻言,淡淡瞥了一眼楼下。
“挽晴姑娘是春满楼的花魁之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岂是一个丫鬟能比的。”
“呵呵,何兄这话就不对了。”
谢云流却笑道:“那丫鬟虽不知面容如何,单看这份身姿,细腰纤足,走路的仪态也十分轻灵,不像是寻常人家养出来的。要说她只是粗使丫鬟,我头一个不信。”
何惊澜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说实在,其实他也觉得那姑娘挺好看的,只不过容色冠绝一时,不懂琴棋书画,最终也要少点乐趣。
就在此时,楼下那个素裙姑娘身旁的男子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满堂的喧闹与人影,不偏不倚地朝三楼栏杆这边望了一眼。那一瞥仿佛只是随意一扫,可谢云流与何惊澜二人却同时愣住了。
那一瞬间,二人只觉那道目光如一道冷泉掠过颈后,明明隔着整层楼的嘈杂,却仿佛那男子就站在他们面前,将他们从头到脚看了个通透。
“嘶,有杀气!”
谢云流回过神来,放下酒杯,沉声道:“此人好敏锐的感知……这满楼的人,就咱们看了他那边一眼,便被他察觉了。”
何惊澜点了点头,道:“我在京中从未见过此人。那张面孔,若是见过,不会没有印象。”
谢云流闻言,摸着下巴笑道:“怕什么,这里可是京城,”
随后他的目光又在楼下的独孤行与南霁云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忽然兴致勃勃地猜测道:“何兄你猜,那公子和那丫鬟,是什么关系?”
何惊澜瞥了他一眼:“兄妹?”
谢云流却摇头笑道:“不像。你看那二人之间的距离,虽坐得不远,却并无亲近之意。可若说是主仆,那姑娘方才偷偷瞪了那公子一眼,哪有丫鬟敢瞪自己主子的?依我看,二人多半是道侣。”
何惊澜闻言微微一愕,皱眉道:“道侣?你见过哪家道侣,让自己女子做丫鬟打扮,跑到青楼里来的?”
谢云流理直气壮地道:“这正是人家的情趣所在嘛!”
何惊澜无语地摇了摇头:“我倒觉得是兄妹。举止虽不离不弃,却无暧昧之感,该是自小一起长大的。”
谢云流不服,抬手虚点了点何惊澜:“何兄,你我在天阙城中混迹多年,见过的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何时看走过眼?这次怕是要栽跟头咯。”
何惊澜也不甘示弱:“你也阅女无数,可这一次,怕也是差之毫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