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怀宁抬眸,目光锐利直白,直直望进白衍眼底:“信与不信全凭心意。只不过我很好奇,太子师兄当真只是路过?”
四目隔空相对,白衍静静凝视着那双他日思夜念的深蓝眼眸,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心底情愫暗涌。
这般直白又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让黎怀宁心生不适。尤其是对方眼底那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更是搅得他心绪纷乱。他索性不再迂回试探,开门见山直白质问:“把话说清楚。先前在边界,你为何突然攥住我的手?又见我便露出这般异样神情。你我从前,是不是见过?”
白衍心底微动。他原本想问,对方是否还记得当年清茗阁河面之上,那个贸然惊扰他片刻清静的陌生人。可转念一想,彼时黎怀宁自始至终未曾抬眼,根本不曾见过自己的模样,又何来印象一说。
万般斟酌过后,到了嘴边的话语终究尽数咽下。白衍眸光微敛,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愫,语气平淡无波:“只是恰巧路过,无心叨扰。”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径直朝着自己修炼室的方向离去,背影决绝。
黎怀宁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烦闷,满心费解。此人明明暗藏心事,分明是专程前来,到头来却故作云淡风轻。难道他也在怀疑,当初的噬魂夺灵术,是自己暗中下的?
突如其来的造访彻底打乱了黎怀宁的计划,他再无半分打坐调息的心思,整间屋子都萦绕着沉闷凝滞的气氛。
屋顶之上,殷洛叶见白衍去而复返,往返用时极短,脸色还阴沉难看,忍不住开口打趣:“呦,衍哥哥效率这么高。别告诉我,你方才压根没去找那位。”
白衍无言以对。方才确实是他一时心绪上头,行事鲁莽冲动,思虑不周,仅凭一腔执念贸然前往,最终只落得两相尴尬的局面。
殷洛叶侧倚屋檐,姿态慵懒随性。一旁的白玥敛早已醉意上头,脸颊绯红,蜷缩在角落沉沉小憩。他看穿白衍此行并不顺遂,抬手递过酒瓶,语气缓和几分:“烦心事憋在心里最是磨人,要不要来一口?”
白衍垂眸看向酒瓶,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仰头灌入一大口烈酒。醇厚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灼热的触感顺着食道蔓延周身,暂时抚平心底的郁结。
殷洛叶见状失笑,语气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无奈:“衍哥哥,说到底,咱们两个也算难兄难弟。”
烈酒后劲混杂酒内特殊灵药的麻痹效果,双重作用之下,白衍只觉四肢愈发沉重,脑海中的意识渐渐涣散模糊。
殷洛叶适时出言提醒:“我劝过你少喝。魔界苦艾酒不同于人间凡酒,酿造时掺入多种麻痹神经的灵药,后劲凶悍无比。”
话语尚未落定,白皙的面颊已然染上一层明显的醉红。白衍屈膝缓缓落座,单掌撑着发胀的额头,沉重的眼帘不受控制地缓缓垂下。
殷洛叶无奈轻叹一声,接过白衍手中的酒瓶,浅酌一口,哭笑不得:“衍哥哥啊衍哥哥,你这又是何苦为难自己。”
他先行抱起熟睡的白玥敛,纵身跃下屋顶,推开修炼室房门,小心翼翼将少年安置在床榻之上。折返屋顶时,只见白衍早已侧身躺卧,呼吸绵长均匀,彻底陷入醉酒昏睡之中。
殷洛叶沿用方才抱白玥敛的姿势,一手环住腰身,一手托住膝弯,稳稳将昏睡的白衍抱起,纵身飞下屋顶。
将人轻轻放置床榻的那一刻,一道微弱细碎、几不可闻的呢喃,自白衍唇间溢出:“清茗阁……河面之上……那日……扰到你的人,是我。”
殷洛叶起初听得并不真切,结合零碎的字句与往日幻境旧事,瞬间洞悉一切。他低头望着昏睡懵懂、毫无防备的白衍,低低轻笑出声,语气戏谑十足:“原来素来清冷自持、不染尘俗的衍哥哥,也这般擅长装纯情。早在清茗阁幻境之时,就已经悄悄惦记上人家的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