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冬天,来得比中原早得多。
常江以南才入初冬,还算秋高气爽,枫叶尚红,此地已是朔风呼啸,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灰白。
那风从极北之地吹来,裹挟着冰原上的寒气,所过之处,草木凋零,溪流封冻,连空气都被冻得稀薄了几分。
罗若站在冻原的边缘,绒毛小袄的领口竖起,挡住灌入脖颈的寒风。
小袄是在霜叶城买的,轻软保暖,穿在身上如同裹了一层薄云。
小袄之下,是苍衍水脉的月白绣水蓝纹劲装衣裙,裙摆刚过膝盖,露出一截包裹在冰蚕白丝中的小腿。
照理说,罗若作为通玄境修士,只要稍稍耗费些许真气,便可抵御寒气,但是终究是女子爱美,觉得这绒毛小袄可爱如斯,便买下了。
但也不错,有了这小袄保暖,倒是可以省下一些真气的消耗。
罗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冰蚕白丝紧贴着肌肤,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莹润的白,如同覆了一层薄雪。
丝袜的质地轻薄如蝉翼,却异常保暖,北境的风再冷,也透不过这层薄薄的丝。
“啸哥哥,隐花岭的任务还顺利么?”她睹物思人,又想起了龙啸。
冻原一望无际,灰白色的冻土上覆盖着薄薄的霜,偶尔有几丛枯草从冻土中挣扎而出,在风中瑟瑟发抖。
更远处,隐约可见几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光秃秃的,连树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岩石裸露在外,被风沙磨得光滑如镜。
天空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云层中隐隐有光芒在流转,不是阳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如同极光般的光晕,忽明忽暗,无声无息。
罗若的玄冰耳坠,此刻正发出微微的、幽蓝色的光。
那是因为这冻原的天地灵力与玄冰的材质相呼应,引得玄冰发出那微光。
此刻,那光芒在明灭不定。
罗若的眉头微微蹙起。
冻原的灵力,太乱了。
天地间的灵力本应如水般流动,有迹可循,有律可依。
可此地的灵力却如同被什么东西搅动过,紊流处处,乱成一团。
有些地方灵力浓郁得近乎凝滞,如同淤塞的河道;有些地方又空空荡荡,如同被抽干的水井。
“罗仙子?”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一名青年男子站在她身旁,距离约莫三尺,既不失礼数,又不显得疏远。
他身着一袭天剑宗月白剑袍,衣领袖口以银丝绣着精致的小剑纹,腰悬长剑,剑鞘古朴。
面容清秀,眉目温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站在那里如同一柄收鞘的剑,锋芒内敛。
卫应,天剑宗凝真境高阶弟子。
他的目光顺着罗若的视线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冻原,停顿片刻,复又看向罗若,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可是有所发现?”
罗若摇了摇头,声音清润如泉:“卫大哥,冻原这里的灵力太乱了,还需要细细梳理一下。”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卫应,那双如水的眼眸中带着认真:“卫大哥,你们天剑宗在中原北方,是距离这北境最近的大派,你们对于冻原的灵力有没有什么经验?”
卫应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那笑容温和中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无奈。
“罗仙子说笑了。”他拱了拱手,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我们天剑宗以剑修闻名,一剑破万法,对于灵力感应这种事,自然是没有你们苍衍水脉厉害。不然——”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另一道身影,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