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展进行的很顺利,程心语走出会场的那一刻,脑海里还在回放着方才T台是的画面——“光之恋”。
Elena的作品以光为线索,从晨雾到暮色,从极光到烛火,用面料和剪裁捕捉光的流动,在不同角度的灯光下,礼服的颜色会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几何线条的廓形带着西式的结构力量,但整体的留白和呼吸感又是东方的设计。而这样的作品却毫无生硬拼接感,更像是融合——西式的骨架和东方的血肉在特有的光影艺术下打造出了一种别样的风华。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魅力无限,在国际秀场上,东方美学永远占据一席之地。
“光影…国风……”程心语靠在车窗边,低声喃喃着。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方才惊艳的秀台,想着那些被藏在褶皱里的细节和心思。
“在想什么?”苏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语调松弛。
程心语偏过头,看见她已经取下了发簪,乌发松散地垂在肩侧,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往都要温柔许多。
她挪了挪身子,靠近她的座椅,诚实道:“在想Elena老师的设计。”
“哦?”苏砚晴眼尾扬起一抹好奇,“说说看。”
程心语抿了抿唇,语气认真:“她的线条处理方式很特别,在西式极简风格之上又引用了东方艺术的留白意境。就像……”她微微蹙眉斟酌了一下用词,“就像是用光来分割时间,用阴影来制造层次,把西式的‘显’和东方的‘藏’巧妙的结合起来,最后呈现出一幅……怎么说呢……像是一幅被切成几何形状的水墨画。”
说着她就用手指比划起来方才在T台上看见的裙子裙摆。
苏砚晴静静地听完她的看法,眼底浮起一丝赞许的光:“你的这些想法完全可以与Elena深入交流,她一定会很开心。”
程心语眼睛一亮,身子都坐直了。
“真的吗?”她试探地问,“她会不会嫌我插手她的设计?”
苏砚晴摇了摇头:“有关工作的交流,她只会乐意。”
程心语放心一笑,默默记下了这个“工作交流”。忽然,她又想到了什么,神情淡了淡:“Elena老师的风格很独特,但如今国内做国风品牌的人,很多还是用西式的思维方式去做。以婚纱为主体,加以刺绣、盘扣、云纹这些传统元素,塑造出了一种只有外壳的国风。我觉得这样不好……”
苏砚晴对她这句话起了兴趣,歪了歪头,问道:“那你的想法是?”
程心语思考片刻,认真回答:“我认为,真正的国风不应该是元素堆砌,而是深入东方文化,从面料剪裁、审美趣味、生活习惯多方面入手,要让品牌做出东方韵味必然要以东方美作为核心,再搭建逻辑结构。”
苏砚晴赞许地点了点头。
“就像‘凡鸟’一样,用设计去表达意义。”程心语继续说,“我在想,如果做一个纯粹的国风品牌,不是拿元素堆砌,而是从面料、剪裁、结构、穿着场景全链条去定义‘东方美’的品牌。不局限于某个朝代,不拘泥于某种纹样,而是去结合现代生活场景,会不会……让更多人去认识、喜欢国风文化?”
语罢,她抬眸看着苏砚晴,眼里带着期许。
“你有想法了?”苏砚晴温声问。
“你怎么知道?”程心语讶然。她真的太了解自己了,在设计方面尤甚。
“看你的表情。”苏砚晴勾了勾唇,打趣道,“一般情况下,你能连着说这么多没有语病的话,就可以证明提前做功课了,不是吗?”
程心语:“……”被揭穿了,她确实在看秀的时候就有灵感了。
“只要你想做,”苏砚晴又道,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种笃定意味,“准备项目,我给你立项。”
程心语一愣。
“什、什么?”
“我说,”苏砚晴与她对视,表情淡然,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只要你能交出项目策划案,我就给你立项。”
“立项?”程心语脑子还在怀疑这句话的可信性,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之前在融兴的时候,她哪里有直接立项的资格?而在苏砚晴这里,只需要她一句话。
苏砚晴理解她的顾虑,又认真说了一遍:“只要你能做,我就给你立项。”
程心语彻底确定了不是哄话,她怔怔地望着她,鼻尖一酸。
她看着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程心语,既然回来了,可要把苏砚晴抓得牢牢的,不要再去钻“自尊心”的牛角尖,借着她给的力量,努力向上,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与她并肩。
然后娶她。
“苏砚晴……”她软软地唤她,声音发涩,“谢谢你。”
苏砚晴莞尔:“我很期待你的新作品。”
车子驶出秀展中心,步入一座高桥,桥下的河水泛着灰蓝色的光,两岸的红顶白墙小房子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暖金色。远处教堂的尖顶在蓝天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剪影,钟声隔着车窗隐约传来,像是从另一个时代飘过来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