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南茜,已经完全不能思考眼下言淑的境况了。越是这种时候,十五年前的那些往事,却偏偏像潮水一般,一波一波的涌过来。
得知承安死讯的那个晚上,南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她哭累了睡,睡累了再哭。醒来也不管米卡,看着客厅到现在还没收拾的“小公主三岁生日快乐”的牌子,愣愣地发呆。
她忽然又笑起来,笑容悲凉,泪水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小小的米卡这天也没睡好。纵使时间已经很晚,她却依然反复被南茜醒来哭泣的动静弄醒。
她不懂妈妈为什么这么伤心。就像妈妈说的,是因为爸爸不要他们了吗?
看着妈妈只是自顾自地哭,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像个可怕的疯子,米卡十分害怕,但却什么都做不了。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坐在床边瑟瑟发抖。
这明明是七月的伏天。屋里的空调呼呼地吹着,怎么就觉得寒冷刺骨呢。
就算再伤心,第二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
早上八点多,就像前一天约定好的那样,前一天的一班人马再次登门,还外加了一位后勤,到南茜家商量后面的事宜。
“嫂子”,大队教导员再次在客厅沙发坐下,看着南茜已经哭成桃子一般的眼睛,心有不忍地开口,“今天咱们得把消息通知老人。您看……”
“福安家园3栋901室。”南茜压着嗓子,报了个地址。
那是米卡的爷爷奶奶,承安爸妈的住所。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开着车,出现在在福安家园的小区。
南茜是被后勤和中队长一人一边架着,才勉强上的车;后勤的姑娘一路上抱着年幼的米卡,并时不时地安抚她:“别怕。”
南茜太累了。行车的途中,她反而又睡了过去。她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愿面对。
下车后,南茜依旧是被一路搀扶着进电梯、上楼。
直到承安的母亲前来开门,南茜猛然看到一张自己熟悉的面孔,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下便扑到自己的婆婆身上。她泪水流了满脸,才叫了一声:“妈……”
她心里实在太苦了。
过去的十几个小时,没有其他人在身边,南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随行的人员都被吓了一跳。后勤下意识地就去扶南茜,把她从老人身上拉开:“您节哀,别吓着老人家了,进去说吧……”
客厅里,承安的爸爸也已经在沙发前正襟危坐。他看着南茜这副哭哭啼啼的架势,心里已经猜出了八九分。
按照常理,这种情况的报丧,该由南茜来亲口告诉公婆。但大队辅导员见南茜情绪根本无法控制,只能亲自上阵。
“叔,阿姨,今天我们一行人过来,是有件很难开口的事,要当面跟二老讲……”
大队辅导员的嘴一张一合。而南茜只看见他的嘴在动,耳朵里已经完全听不见他在说啥了。
她只记得他又说了很长一段话。直到她看见婆婆也开始流泪,公公的眼眶红红的,一闭眼还是让眼泪滚落了下来,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不是做梦。
现在老人也都知道了。这事情是真的了。
那个平日里和她打打闹闹、工作却又认真负责的汉子,是真的不在了。
不在了。
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