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师,米卡昨天……看到了我藏起来的烈士证了,让我给个交代。我得缓缓,今天就先不去学校了。”
第二天是周一。一大早,南茜像往常一样出门,装作去学校。转头却是往言淑家的方向走,边走边和老赵打电话请假。
“唉,行吧”,老赵闻言,也觉得有点突然,“那你缓一点和孩子说,米卡还是很懂事的。好好沟通,问题不大的。”他叹了口气,例行公事般地劝了劝南茜。
“好。”南茜也懒得和老赵再做过多的解释,只淡淡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天知道她最怕的,正是米卡的“懂事”。她做梦都希望女儿活得松弛一点,不要被“烈士子女”这样的头衔绑架,而是能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做一个单纯的小孩,只要开心快乐就好。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南茜一直要苦苦守着承安去世的秘密,绝口不提。
想到这儿,南茜已经来到了言淑的门前,她敲了敲门。
言淑像昨天的米卡一样,也没有应声。
言淑毕竟是老人家,南茜怕大声拍门吓到她,索性直接给门里的人打电话。
电话响了大概半分钟才被接起来,言淑的语气睡意浓重:“你咋了,这么早打电话?”
“我在你门口,开门。”南茜有气无力地说。
言淑到底了解自己的女儿。她一听南茜这语气,便隐隐觉得不对。她瞬间被吓清醒,一骨碌便从床上爬起来,赶快跑去给自己女儿开门。
“你咋了?”言淑打开门,见南茜的眼眶还红着,脸色却苍白得吓人。甚至头发都是凌乱的、没有梳理的,更加确信她这是遇到大事了。
南茜也不说话,先走到屋里,在沙发上坐下。深呼吸了几次,在言淑着急的目光里,才吐出几个字:“米卡昨天翻出了烈士证,知道了她爸爸的真相了。”
“你和她说了?”言淑着急地问。不用说,她问的就是当年承安去世的真相。
“还没有。”南茜又深吸了一口气,就好像自己是一条缺氧的鱼,“我心里没底,不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可是我已经答应她,今天晚上给她一个解释。所以我来问问你,我到底该怎么办。”
南茜话还没说完,言淑便一把把自己闺女楼在了怀里。
“唉,我的好女儿,你太难了。”言淑的语气里满是心疼,“我想想你这些年受的苦,我心里就……
说着,这会儿南茜还没哭,倒是言淑开始抹起眼泪来。
“哎你干啥”,南茜瞬间有点慌了神,“我还没哭呢,你哭个啥。”
“没事。”言淑稳定了一下情绪,才继续道,“只是这事真的有点突然。明明昨天你俩过来,还挺开心的,怎么今天就出了这种事,你咋会就让米卡发现了烈士证了。”
南茜听妈妈抱怨自己,却也不恼。她知道言淑是因为心疼自己,所以一时口不择言,只能把米卡上去衣柜为自己藏礼物、并发现烈士证的经过和她讲述了一遍。
“烈士证之前我都在盒子里锁着,那天米卡翻了盒子,让我觉得盒子也不安全了。我这才换了地方,谁知道还偏偏会遇见这事。”南茜最后说道。
一番话说完,两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既然来了,先吃个早饭吧。”过了一会儿,言淑站起身,走向厨房,“我给你做你喜欢吃的鸡蛋饼。”
言淑进了厨房,独留南茜坐在厨房外等她做完早饭出来。
南茜看着此情此景,只觉得有些恍惚。昨天晚上,那个在做晚饭前、在抽油烟机的轰鸣声里哭着做饭的自己,就好像现在的言淑;而现在在厨房外等着言淑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前一晚在厨房外的米卡。
一代又一代的母亲,一代又一代的女儿啊。
“吃吧。”十几分钟后,言淑把几个摊得薄薄的鸡蛋煎饼端到桌子上,外加两个煮好的鸡蛋。
母女俩坐下,相顾无言,只是默默地吃着早餐。
南茜机械地嚼着,却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泪水又无声无息地爬了满脸。
言淑看着女儿,眼神里都是心疼。却只是默默地给她递了张纸,并说道:“哭吧。你这会儿都哭出来,晚上回去和米卡讲,也不至于那么失态。”
“我失态了又怎么样?”言淑却没想到,自己安慰女儿的话,这会儿却反而点燃了南茜这个火药桶,“我这么多年都是为了谁,这么忍辱负重?她为啥完全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只在意自己是不是被隐瞒了真相?我又是为了谁?”
言淑一听,明白这是米卡已经在追问事情的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