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尽,温郁走到玄乙面前半跪下来,掀开了玄乙的袖子。那道刺目的伤痕斜斜划过小臂,仍在淌着血。
温郁的心好像被人揪了一把,他手上细致轻柔地给玄乙包扎着,斟酌道“我得陪她去。”
玄乙没有说话。
“抱歉,”温郁语气柔和地低了下来。
玄乙忽然伸出手,掰着他的下颌迫使他仰视着自己:“方才我说的话,你是不是根本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温郁轻声说,“所以才更要去。”
玄乙猛地收紧了手指。
“他们说的对,承渊境应当去,不可因祸福趋避之,”温郁望着洞内“承渊境”三个模糊的字迹,“这件事总要有人去做。”
玄乙冷冷道:“所以你就去送死?”
温郁没回答。他只是看着玄乙,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你以前,不会这样问我。”
玄乙怔住一瞬。
温郁摸了摸玄乙的头顶,放下手,眼神温柔下来:“这样很好。”
玄乙眼眶骤然红了。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一点也不好。”
“可我很高兴。”温郁说,“至少证明,你不再什么人的影子。”
他握着玄乙的手郑重道:“此去并非为了江湖。。。。。。承渊境里有三应丹,据说可以破而后立。”他收紧了手,冲玄乙笑了笑:“你说了,我如何你便如何,我现在,有点想长命百岁了。”
玄乙死死瞪着他,眼泪终于滚下来。他任由它淌过脸颊,砸在衣襟上,咬牙切齿道,“又骗人。”
温郁还想说什么,玄乙却忽然反手一把抓紧了他的手腕。
“温郁,你给我听清楚——你想当君子,想救生民,我拦不住你。但你要记着:你入境,我也入;你受伤,我也伤;你死——”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绝不独活。”
温郁虽早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你这又是何必?”
“崇越之前说,抓到月亮的人才有资格处置月光……”玄乙逼近一步,咬牙切齿道“我现在觉得他说的对极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这世上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是你冲在最前面?他们给你什么了?尊荣?信任?还是那点虚伪的感激?”
温郁静静看着他:“我做什么是我的事,他人如何对我是他们的事,这两者并无关系。”
玄乙松开他,退后一步,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他俯视着温郁,轻声道“我知道你会去,但我们都要活着回来。”
温郁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玉衡曾对清微真人说过,凌逍这样的天赋和心性,大概会死得很快。他在堂外无意听到,不以为然,死生同状,没什么好留恋的。
有些路只留给孤注一掷的人,一旦踏上去,就再也无法回头。如山峰雪,心中火,不死不灭。
可是师父,我不再是独自一人在这条路上禹禹独行。
大道虽无心,可以有情求。①
温郁正想说什么,一阵困意莫名袭来。他忽然感到新生的隐脉隐隐发烫,悚然一惊看向玄乙。
玄乙目光幽幽地看着他,轻声道:“睡一会儿吧,你累了。”
温郁猝不及防被隐脉控制,还没来得及弄清其中玄机,便沉沉睡去。玄乙走近几步,又细细探了探他的脉,方叫来月见守着,自己转身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温郁感觉到有什么人的手在他胸口摸了几下。玄乙带着浑身寒气从温郁怀中摸出了玉途佩。
他看温郁醒了,也没有半点尴尬,面无表情道:“跟我走”。
温郁在错愕中,被他不容分说地带到了承渊境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