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医院三百米左右的酒吧里,贺言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酒杯,一个穿着吊带的女陪酒扭着腰走了过来,温热的手臂往贺言的肩膀上一挂,暧昧地在他胸口点了点:“贺少爷,怎么今天想起来我们这了?”
贺言笑了笑,顺势揽住她:“今天没时间,帮我开瓶云顶吧。”
女陪酒拿过他手上的卡,飞了个吻就识趣地离开了。贺言穿过人满为患的吧台区域,走到最角落里的贵宾卡座附近。
背对着过道的男人撑着下巴,斜靠在沙发上,朦胧的灯光从挑高的天花板间洒落,鹦鹉螺的宝蓝色表盘上折射出熠熠流光。
“我干女儿呢?”贺言走到对面坐下,长腿一伸踢了脚对面的沙发腿,“先说好啊,纯粹是嫂子看不下去你把它当抹布擦桌子,委托我照顾几天,这得算你欠我个人情。”
晏寻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把桌上的帆布包往贺言怀里扔了过去。粥粥抖了抖炸毛的耳朵,湿漉漉的鼻尖冲着贺言的方向耸动了两下,随即又迅速缩了回去。
贺言呆了呆,怒道:“………你就这么带过来?!”
晏寻垂眸看着手机,没理他。
“你心情不好?不就是小池被人揩了点油吗?”贺言打量了晏寻两眼,视线落到他脖子两侧暧昧的抓痕上,话音突然一停,眉梢微妙地挑了起来,“……兄弟,不是我说你,咱嫂子都伤成那样了你还想着床上那档子事,偶尔也禁欲一下吧。”
“滚蛋。”晏寻懒洋洋地哼笑了一声,“你嫂子这种就是表面上冷冷淡淡不理人,要不是怕他晚上睡不着,我至于这几天都睡病房吗?缠着他老公我不让起床就算了,不陪他到凌晨都哭着闹着不睡觉。”
贺言翻了个白眼,对低龄处男的性压抑臆想嗤之以鼻,就池昼那身娇体弱、风一吹就倒的身体素质,被晏寻一口吃了都不带留渣的。
“我说……”贺言还想好心教育一下年轻人还是节制点,万一老了以后肾功能早衰被老婆踹了那才是丢脸丢大了,却见晏寻抬眼往他身后看了过去,似笑非笑地说:“少约点炮吧,贺少爷,被人跟踪了也不知道。”
墙壁边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脸上戴了一副口罩,浓密的眼睫下压着一对漂亮的黑瞳,垂在身侧的指尖上夹着半根烟。
“我去,这不迟组长吗?”贺言一愣,起身就客套地伸手要去握,“前几日才听说调查部安排了新的督查组组长,没想到今天就有幸见到了。”
督查组其实不算什么有实权的组织,对比起各个地级市的特安科来说,它只不过是调查部防止各个区域过于自由分裂而设置的监管机构之一。
个人能力、行动表现、道德品行,每一项都是评估过程中至关重要的因素,能在这么多出众的能力者中能脱颖而出,坐上组长的位置,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履历,足以可见这位迟组长并不只是普通的空架子。
迟野径直走到卡座旁,居高临下地盯着姿态散漫的男人:“我哥在哪?”
晏寻微微勾起嘴角,反倒是笑了起来:“几年没想起来回来看你哥一眼,现在和没断奶一样演给谁看呢,省省吧,我可不吃你卖惨装可怜这一套。”
迟野脸色一僵,顿时咬紧了牙关,冷冷道:“你又有什么立场和我说这些?”
“你说呢?”晏寻奇怪地看他一眼,“孩子都有了,这还棒打鸳鸯啊?”
“兔子!兔子!”贺言手忙脚乱地拦住迟野,把袋子里睡觉的粥粥薅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眼见气氛愈发剑拔弩张,贺言坐下开了一瓶酒,在两个杯子里分别倒满:“小朋友,这求人办事呢,至少态度得到位。更何况你得清楚,你哥真要是想见你,晏寻自然没理由拦着。”
他把酒杯轻轻推到桌子边缘,指尖在玻璃表面慢悠悠地点了两下:“但倘若他不想见你,我们也没办法强求,你说对吧?”
如果池昼也在现场就能发现,他这个弟弟确实是太幼稚和年轻了。
光从岁数上看,迟野只是与面前这两人只差了微不足道的年龄,但不管是社会阅历还是人情世故上,他被迟家和他保护得太好,这几年甚至也没什么太大的长进。
迟野面无表情地望着两个男人,唇角不知不觉咬出了血。
——怎么可能?那是他哥哥,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说好要陪着他一辈子的哥哥。
迟野心里第一反应是想办法反驳这个结论,但紧接着一股隐隐作祟的不安让他再也不敢往下想,甚至狼狈地说不出话来。
这一刀子下去似乎是捅太狠了,几乎把眼前这个稚嫩的孩子捅了个对穿。
贺言没心没肺地搭上迟野的肩膀,假惺惺地安慰道:“这也没办法,毕竟谁知道了自己是被偷来的,心里都不会好过,不过小池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过段时间就好了。”
“你……”迟野盯着晏寻,声音止不住地有些嘶哑:“那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