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如释重负:“明日,我就请旨巡视各州郡县,亲自去看看各地安置胡汉流民的情况。”
他想通了,这一切既然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才造成的,那么,自己应该做的只有尽力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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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魏国王宫,砺锋堂。
砺锋堂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长案,两排书架,墙角堆着几卷舆图。谢倬进来的时候,侍从正捧着奏折念,冉闵歪在案后的坐榻上,一手撑着下颌,半闭着眼睛听。
“……广平郡冰灾,请求减免今年赋税。”
“减三成。”冉闵眼皮都没抬。
侍从执笔批注,又翻开下一本:“魏郡太守上书,称境内盗匪已清,请裁撤驻军两百……”
“不准。”冉闵翻了个身,“郡兵本来就少,再裁,盗匪来了谁打?让他自己练去。”
“是。”侍从飞快地写着。
谢倬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他从未在这间殿里见过冉闵。这位大魏天子平日里把朝政一推,要么在校场练武,要么带着亲卫出城打猎,奏折堆成山也不看一眼,全丢给李农和他。今日倒是稀奇。
“谢倬,愣着做什么?”冉闵的声音从坐榻上传来,带着几分慵懒,“进来。”
谢倬整了整衣冠,大步走进去,在案前站定,撩袍跪下。
“臣谢倬,向王上请罪。”
冉闵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起身,也没叫起,只慢悠悠地问:“请什么罪?”
“滏口之事,根源在臣。”谢倬低头,“臣急于推行胡汉融合,却疏忽了对地方官员的督察,致使他们歪解策本,以安抚羯人为名,耽误了汉民安置。这是臣之过,请王上降罪。”
殿内安静了一瞬。
冉闵坐起身来,赤脚踩在地毯上,盯着谢倬看了一会儿。侍从们识趣地停了笔,垂手退到一旁。
“本王昨日已经处置过了。”冉闵的语气不轻不重,“你现在来请罪,是觉得本王罚得不够?”
“不是。”谢倬抬起头,“臣是来谢恩的。”
“谢恩?”
“王上在寿宴上没有点臣的名,替臣在满朝公卿面前留了体面。”谢倬诚恳地说,“臣谢王上保全之恩。”
冉闵哼了一声,从坐榻上站起来,赤着脚走到长案前,随手翻了翻那堆奏折,从今日起他就要每日抽时间来批复奏折了,谢倬确实该请罪,也该谢恩。
“谢倬,你这段时间疏忽朝政,本王听说,你天天带着一群胡人在校场练马?”
谢倬心头微动,没有否认:“是。”
“干什么?”冉闵转过身,抱着手臂看他,眼神里有几分审视,却没有怒意。
“自从上次见识过慕容恪的连环马阵,臣总不安心。”谢倬如实道,“前燕骑兵来去如风,若正面交锋,我军步卒难以抵挡。臣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克制之法,带人反复演练,所以……”
“慕容恪?”冉闵打断他的话,嗤笑一声,“他的那破阵有何可惧?”
谢倬没有接话。
他知道冉闵的性子。这位天子勇猛过人,战场上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慕容恪的连环马阵固然有弱点,但绝非“破阵”二字可以轻描淡写地带过。只是此刻争辩无益,反而显得他畏敌怯战。
“臣确实是疏忽朝政了。”谢倬将话题拉回来,“滏口之事,臣难辞其咎。臣请旨,愿亲自巡视各州郡县,查看各地流民安置情况,纠察渎职官员,重新核定策本细则。”
冉闵挑了挑眉:“你要去巡视?”
“是。”谢倬语气坚定,“光坐在邺城看奏疏,永远不知道底下在干什么。臣要亲自去看,看到什么就是什么,谁也骗不了臣。”
冉闵沉默了片刻,赤脚在地毯上来回走了两步,靴子也不知道扔到了哪里。
“那些事本王已经交给韦謏了。”冉闵摆了摆手,“御史台正在巡察,你不必再去。”
谢倬愣了愣:“可臣……”
“你另有去处。”冉闵打断他,转身从案上翻出一封信,扔到他面前,“卢春传信来,说裴璎那边不太安分。本王正准备派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