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能很快平定,只是侥幸,一点也不能松懈。明天三军庆祝,后天就把北线撤回来的部队屯到东边国境线去。”玉奴一丝不苟:“我甚至希望他们明天直接撤到东边国境线去然后再庆祝。”
“哪有那么邪门儿?”夏之衍打了胜仗,有点飘飘然:“瓦剌都打不过来,大周哪里有胆?”
玉奴定睛看了夏之衍一眼,目光清寒。夏之衍的得意还没溢出来就被冰冻住了,她轻启朱唇,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那好。用完晚膳,我亲自去东边镇守。”
夏之韫看着玉奴,有几分奇怪,这些日子,玉奴似乎更加没有感情了。
夏之衍尴尬了一瞬,自我解嘲道:“我怎么能让你去守城?疼你还来不及呢。”话音未落,看见玉奴的脸色,立刻道:“你说的办法不错,我飞鸽传书过去,让大部队直接往东开进,全部屯在国境线上,吓也把大周的人吓死!”
“为什么要吓他们?而不是直接打过去?”夏之韫忽然来了一句。
夏之衍这才回过神来:“对呀,我们也可以借着锐气直接打过去的。”
“上次打过去,占到便宜了是吧?这回一路还要凌辱多少民女?”玉奴的脸上寒如霜雪。
“那倒不是。玩笑嘛。”夏之衍忙把话题转开:“这次多亏皇后为我祈福祝祷,我才能逢凶化吉。可不能再打下去,累着你。再说了,都有你了,谁还有心思打仗呢?”
玉奴看着夏之衍的讨好样。这个男人初见她时还威风凛凛,霸占的理直气壮,自己如同一只掉进陷阱的兔子一般唯唯诺诺,对他除了怕还是怕,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如今,他得到了她,迷上了她,反而受制于她,一切只为得她赞赏,好像已经全无原则。她倒是对他失去了兴趣,多了怜悯。
只要不被他拐上床,世界便全是她的主场。而世道的刁诡,在于他以退为进,做的一切都是要把她拐上床。若想继续要他言听计从,就必须让他满意。但一旦投身欲海,这些日子的清修便毁于一旦。此刻的玉奴,再一次进退维谷。
这真是一个难解的连环套,不能怪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丧失信心,除非有个神仙当面解开,否则谁知道这是不是一个死循环?
回想了过去的经历,玉奴发现了打开这死循环的秘密:出现一个新的人。她看了看夏之韫。
他一定不是那个自己寻找的人,但也许对打开这层枷锁有用。她看了一眼夏之衍,止不住微笑了一下,心念一动,脸上便媚态丛生。夏之衍眼前一亮,正觉幸福之时,玉奴转头看向夏之韫,伸手捏了捏他的上臂肌肉:“你在偷偷练武吧?练的怎么样?”
夏之韫瞬间受宠若惊,脸腾的红了起来:“没有……我是说……还没练好……”
“等练好了给我看看,说不定南夏又添一员虎将。”玉奴到底过不了自己那关,既说不出过火的话,又做不出更逾矩的事来。
仅这一句话,夏之韫的脸上便似盛放出礼花,连连点头,兴奋的说不出话来。夏之衍诧异的看着玉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晚膳用完,玉奴心里盘算着如何拖时间,抬眼偷看夏之衍,看见他的身体已经向寝殿的方向侧过去,她心中一急,拉住夏之韫:“今天是三十,天气又格外晴朗,一定满天繁星,你可记得我上次告诉你的星象?”
“自然记得,五星连珠,难道就在今晚?”夏之韫抑制不住的兴奋。
“不是今晚,不过今晚是个认行星的好机会。”玉奴一指殿外:“走!我们去看看!”
“刚才不是说外面凉吗?”夏之衍的声音冰凉凉的。
“是很冷啊,可是我可以披上皮裘。”玉奴回头就叫侍从去取了冬天的皮大衣来。
夏之衍不声不响的看着她,像看等待的猎物一样。玉奴的叛逆劲儿涌上来,什么也拉不住,铁了心不想夏之衍碰她,偏要气他不可。谁叫他今天冲进来就撕她的衣服?这一撕就撕出了过去让她憎恨的回忆。不管他现如今多么妥协,当初侵犯她的时候那笔账她一刻也没有忘过。
两个人之间一旦有了龃龉,就像镜子有了裂痕,再也无法重圆,何况她和夏之衍并无深厚的爱意。或者说,夏之衍对她也许会有一点爱,而她对夏之衍半分也无。
玉奴披上皮裘,和夏之韫肩并肩走到了殿外,侍从搬来两把贵妃榻,玉奴和夏之韫就并排躺在榻上仰头看星星。本来是为了气夏之衍的举动,却忽然勾起了别的心事。星空让她想起最多的,是云之彬。曾经给她一片星空在头顶的男人,也曾经在星空下编故事哄骗她合欢。黄药师神药,身上的疤痕全部消失了,可是她似乎还能感觉到左臂隐隐作痛。为什么即使是爱她的人也会伤害她?她想不明白。
夏之韫看见玉奴晃神了,呆呆的看着星空,也就没有打扰她。哪怕只是和她静静的躺在星空下,也是梦中才有的事。他恨不得这一刻静止到永远。
小兔子跳入玉奴的怀中,让她回过了神。她低头之际,一滴泪水滑落,小兔子忽然拿头蹭了蹭玉奴的胸口。
“这小兔子通人性呢!”夏之韫的手朝兔子伸了过来,也想摸摸它的脑袋。谁料那兔子忽然抬起头,冲他的手一口咬下去,他急急抽手,才没被咬到。正在惊呼,抬头看见玉奴脸上的泪痕。这一下叫了起来:“姐姐你怎么哭了?有什么事不开心?”
夏之衍根本就没出偏殿,静静的在里面远看着殿外的一切。只见玉奴冲夏之韫摇了摇手,夏之韫已经下榻来半跪在玉奴面前,一脸焦急的询问。问东问西问左问右问长问短。他不懂玉奴,不知道她经常会触景生情,或兀自伤怀,难过的时候最不愿意回答别人问她为什么。夏之韫到底鲁莽又青涩,一下子把潜滋暗长的氛围全给破了。
很快,玉奴就自动回到了殿内。夏之韫也讪讪的回别院了。
“我还以为你今晚会跟他回别院去。”夏之衍躺在床上懒洋洋的看着玉奴。
玉奴警觉的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尚是不谙世事的处子,生怕他扑上来轻薄她一二。
“不喜欢我,也该找个比我好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玉奴本已打消的念头,此刻被他一激,火儿“蹭”的窜了上来:“他哪里比你差了?比你高,比你帅,比你眼睛大比你鼻子挺,还懂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还比我年轻比我火力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