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莲当然不可能给岸优花菜变个斑目出来,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她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岸优花菜高中时曾被斑目夺走作品过,渠道保密,想知道详细的始末。
要是常人肯定是不会回答她的,但岸优花菜刚被怪盗团悔改过,对全世界都愧疚,正是好说话的时候。
她老实回答了雨宫莲。岸优花菜在美术生不能说有多少天赋,但是足够热爱和肯练,在家人的金钱支援下成功走上了美术的道路。
岸优花菜没想到自己有幸被斑目大师赏识,成为他的弟子之一。在与人的交往中,岸优花菜很木讷,只知道讨好。同样的,她是个心思敏感单纯,容易多想,为人处世抓不住要点,又感情用事,发生了时候只会默默承受的人。
高中时期,岸优花菜和家里人心意不通,没有朋友,逐渐把斑目当成了知己,对斑目一流斋尊敬且亲近。
在斑目的指导下,原本苦恼于某堂课作业的岸优花菜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时间思如泉涌,提笔画下了《爱之几何》。
现在摘下滤镜来看,斑目根本没给她什么指导,不过是重复了一些老师都知道的知识,温和地敷衍了两句,当时的岸优花菜就觉得他天下第一好了。
《爱之几何》强调了感情的炙热和原始,旧秩序瓦解后随之到来的新生。对岸优花菜来说,是她一生一次的灵光一现。
但这幅画遭到了斑目的差评。斑目表面上说得委婉,其实将《爱之几何》批得体无完肤。岸优花菜最满意的作品被最敬爱的长辈全盘否定,难过得无以复加,最后选择了扭曲自己的想法,认为《爱之几何》确实画的不好看。
可是时间不允许她再画一幅,便把《爱之几何》作为课堂作业交了上去。过了一段时间,岸优花菜想着是画的不好,可是这幅画寄托了当时的心境,对自己很重要,至少想留下来。
然而课堂作业被统一回收,岸优花菜想拿,被各方老师踢皮球。见老师不乐意搭理自己,岸优花菜默默地忍了。在那之后,岸优花菜忽然发现斑目对自己的态度变了,十分冷酷。
岸优花菜安慰自己,老师毕竟忙,平常肯定要处理各种自己不能想象的麻烦。心虚漂浮地度过了一段难熬的时光。而这痛苦,仅仅是个开始。
再次见到《爱之几何》,是在斑目的个人展上。她的《爱之几何》被改名为《余音》,作者是斑目一流斋,体现了璀璨之情在迎来毁灭时爆发式的壮丽终结。
这下岸优花菜哪能不明白,斑目一流斋被业内称赞的多变风格是从哪里来的,但仍然心存幻想,一时不肯接受。
当然,没人相信这幅画是她画的,岸优花菜这么说,别人只当她是疯了,想给德高望重的老师泼脏水,还想将如此优秀的画占为己有。
这件事给岸优花菜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想找斑目老师要个说法。斑目老师连承认《爱之几何》是优秀的画作都不愿意,直言没有他的名字,世人根本不会多看这画一眼。
任凭岸优花菜的状态一日差过一日,还要装出一副好老师的样子说不计较,实则给岸优花菜扣了一口又一口黑锅,断送了她在美术界的前程。
她浑噩度日,没能考上大学,变成了家里蹲。母亲一边照顾她,让她不能像当初跌跌撞撞质问斑目那样抛头露面,做显眼的事。一边嫌她整天待在家里,什么都不会干。
岸优花菜对花了大价钱培养她的家人很是愧疚,终于鼓起勇气去找工作。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又遇上了职场霸凌。岸优花菜的精神问题快速恶化,开始分不清幻想和现实。
即便现在和雨宫莲说这些,岸优花菜也没想过这事有平反的可能。问了就说了。没有其他人证,更没有证据保留下来,全看雨宫莲信不信。
雨宫莲选择相信她。
但是她不能让整个怪盗团都相信岸优花菜的一面之词,雨宫莲需要证据证明斑目一流斋确实犯下恶行。
“斑目还剽窃了很多人吧。纵容他继续下去真的好吗?”
“纵容……可是我说的话没人信也没人听啊,我没有办法。”
“没有其他受害者?你们不联手吗?”
“我和那些人并不熟悉。斑目的核心弟子大多是住在斑目家里的,我是走读生。那些也看不上我,不和我往来,我连名字都不记得……”
那就是还有揭发斑目恶行的可能。雨宫莲默默地想。
“不会不甘心?”
“不甘心……?那也没办法吧。反正斑目老师年纪也大了,再等个十几二十年,去世了,也就没事了。”
雨宫莲问岸优花菜斑目家在哪,她说了个地址,表示斑目大概率搬走了。见雨宫莲若有所思的表情,岸优花菜开了口。
“那些事已经不重要了……对香月司犯下这样罪行的我,没有资格去追究别人。都是我该受的,我现在只想好好赎罪。”
见岸优花菜这样,雨宫莲先不谈这个问题,转而问起:“你和香月家联系了吗?”
突然换了个问题,岸优花菜都要被她问懵了,费力组织着言语。
“…没有,我想我再去联系他们,只是让他们更难受罢了,”岸优花菜有些难以启齿,“我本来去自首了,但是舅舅在警察里职位比较……我刚去就把我捞出来了,他们不让我坐牢。寄快递给他们家肯定不行。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你想补偿香月家,对吗?”
“当然!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