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雪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塞进他手里。
那玉瓶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瓶身温润。
“这是凝血膏,你先涂在手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虎口上的血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练枪也不能这样不要命地练,手要是伤了,以后还怎么握枪?”
凌川接过玉瓶,握在手心里。
玉瓶上还残留著她的体温,温温热热的,像她刚才说话的语气。
“师姐,你……”
“我还有个宗门任务要做。”谭雪往后退了两步,朝他笑了笑。
“你自己注意些,別练太狠,也別……”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別在意別人怎么说。”
凌川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谭雪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山下走去。
素白的裙摆在风中微微飘动,几缕碎发从木簪中散出来,拂过她的脸颊。
她走得不快,像是在刻意放慢脚步,又像是在忍著什么。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石阶的拐角处,山风才把她最后那句话送到凌川耳边。
“下次我来,你的枪可得再快点。”
凌川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玉瓶。
平台上,只剩凌川一个人。
他重新站定,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双手握枪。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根黑石柱上,石柱上密密麻麻的白点像是无数只眼睛,正冷冷地看著他。
出枪。
枪尖刺出,走的是直线。
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桿枪在他手里是死的。
没有枪骨的加持,没有枪意的流转,甚至连肌肉记忆都没有建立。
每一次出枪都需要大脑刻意去控制,而不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枪桿是枪桿,他是他,两者之间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膜。
但他不管。
他只是出枪。
一枪,两枪,三枪。
晨光从东边一寸一寸地挪到头顶,又从头顶一寸一寸地挪到西边。
山风从崖底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吹乾了他青衫上的汗,又被他新出的汗浸透。
他记不清自己刺了多少枪,只记得从某个时刻开始,出枪收枪变成了一件不需要去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