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谭雪是被一阵细微而持续的破风声吵醒的。
那声音很轻,很有节奏,从洞府外面隱隱约约地传进来。
嗤,嗤,嗤,一下接一下,中间隔著一个呼吸的停顿,不急不缓,像是有谁在用钝刀反覆地割同一片风。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方灰白色的石壁。
不是她洞府里那面掛了竹帘的墙。
她愣了一下,坐起身,环顾四周。
石床,石桌,石架,墙角放著一只粗陶药罐。
这是凌川的洞府。
她这才隱约想起来,昨晚两个人在老松树下喝酒,她喝得有些上头,大概是凌川把她背回来的。
“师弟?”她唤了一声。
没人应。
谭雪掀开外袍,走到洞府门口,抬手解开禁制光幕。
石门缓缓打开,清晨的阳光和山风一起涌进来,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然后她听见了那阵破风声的源头。
洞府外的平台上,一道青衫身影正手持一桿枪,在做最基础的刺击。
那桿枪是下品灵器,枪身是用普通的百年铁木做的,枪尖是百炼精铁,通体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连一道像样的阵纹都没有刻。
这种枪在坊市里是最便宜的那种,几块灵石就能买一桿。
持枪的人,是凌川。
他正对著平台边缘那根被雷劈过无数次的黑石柱,一枪一枪地刺去。
刺,收,刺,收。
每一枪都標准得像从枪法入门的图谱上拓下来的。
腰背发力,肩肘递劲,枪尖走直线,刺出时枪身不抖,收回时枪桿贴腰。
每一个细节都严格到了近乎刻板的程度。
但谭雪看得出来,这枪是他刚练不久的。
姿势是对的,可身体还没有跟枪完全融合。
每次刺出,他的肩膀都会微微耸起那么一丝,那是肌肉记忆还没成型时才会有的多余动作。
每次收回,枪桿贴腰的力度都差了那么一点,有时贴得太紧,有时又太松。
这桿枪在他手里,是握著的,不是长在手上的。
可他还是一枪一枪地刺。
谭雪站在洞府门口,看著那道迎著晨光反覆出枪的身影,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