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太师府时,裴映月正在喝药。
闻言,她端著瓷盏的手微微一顿。
母亲……终於想起她这个女儿了。
“確定是要见我?”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不是要见父亲和大哥吗?”
“不是。”贴身丫鬟秋棠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鄙夷:
“来传话的狱卒指名道姓,说夫人就是要见小姐您。可是小姐,夫人把您害得这么惨,嫁妆都没了,要我说,您可千万別去蹚这趟浑水了!”
裴映月放下药碗,素白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
片刻后,她忽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死到临头,母亲倒是聪明了一回,知道父亲和大哥指望不上,唯有把主意打到她这个“乖巧”的女儿身上。
可惜,聪明得太晚了。
“备车。”她站起身,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去刑部大牢。”
也罢,母女一场,总该让母亲死个明白。
也让自己,彻底死心。
……
刑部大牢內阴暗潮湿,腐臭与血腥气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裴映月一袭素净白衣,踩著满地脏污,一步步走向最深处的牢房。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周遭的污秽都沾染不到她分毫。
栏杆內,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师夫人王氏,身上的华服早已污浊不堪,满身恶臭。
“月儿!月儿你来了!”
王氏一见裴映月,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扑过来死死抓住柵栏,伸出沾满污垢的手想去抓女儿的衣摆,眼中满是疯狂的希冀:
“娘就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快想办法救救你弟弟啊!那姓顾的要杀我们啊!”
裴映月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手。
“母亲太看得起我了。”她一字一字地说,“女儿救不了你们。”
“你怎么会救不了?!”王氏尖叫起来,唾沫星子飞溅:
“你从小就聪明!比你大哥和川儿都聪明!你想想办法,你爹虽然被降了职,但他毕竟还是三品,只要你能说服他出面……”
“父亲不会出面的。”
裴映月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母亲心里比谁都清楚,否则何必捨近求远,绕这个弯子来找女儿?”
王氏的脸僵了一瞬。
是啊,她怎么会不清楚?
那日禁军抄家,她亲眼看见丈夫是怎样毫不犹豫地与她划清界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