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了三下。
沈远从床上弹起来。手机从胸口滑落,掉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那个橙色的确认支付按钮安静地闪着光。
"小远,你在吗?"
是李雅婷的声音。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那种见到她就心跳加速的跳法,是那种被人当场抓住的、恐惧的、血液倒流的跳法。
"在。"他说。嗓子干得像砂纸。
门推开了。
李雅婷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质睡裙,膝盖以上的长度,领口是圆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
头发没有扎,散在肩上,发梢还带着一点潮气,像是刚洗过。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是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很久没睡好。
她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
"你一下午没吃东西。"她说,走进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谢谢小姨。"沈远下意识地说。
李雅婷没有转身离开。她拉过那把靠墙的木椅子,在床边坐下了。
沈远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小姨,你……"
"我有话跟你说。"李雅婷打断他。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她。
平时的李雅婷说话是带着笑的,带着一种天然的热乎劲儿。
但现在她的声音像是一潭静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
沈远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攥在了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是不是要走了?"李雅婷问。
沈远愣了一下。"你怎么……"
"隔壁就一堵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院子里晾衣服。"她说,"你跟你妈说想回去复读。"
沈远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雅婷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挽留,只有一种沈远从来没见过的、让他浑身发冷的平静。
"你要走我不拦你。"她说,"但在你走之前,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小姨……"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了沈远的胸口上。
他的脸瞬间煞白。不是那种慢慢褪色的白,是一瞬间、所有血液从脸上抽走的那种白。
"我都知道。"李雅婷重复了一遍。
沈远的嘴唇开始发抖。"小姨,我……那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你那时候喝了酒,你不清醒,是我……"
"沈远。"
她叫了他的全名。不是"小远",是"沈远"。
他闭上了嘴。
李雅婷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指甲剪得很短,虎口处有一个旧茧。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