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开附件,红头文件上的字一个个跟砖头似的砸下来:许氏地产诉“互助站”非法侵占市政规划用地,索赔金额两亿元,并即刻申请财产保全。
两亿。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连骨灰都想给扬了。
紧接着,房东的电话跟催命鬼一样钻进来:“立律师,不是我不讲情面,法院贴封条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明天日落前,你们那些瓶瓶罐罐必须清空,否则断水断电,我就当垃圾处理了!”
电话挂断,盲音嘟嘟作响。
立言抬头看了眼正被媒体簇围着、笑得一脸褶子的老吴,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
赢了官司,输了战场,许志远这招“围魏救赵”玩得挺溜,他是想用钱把这帮老弱病残直接压死。
当晚,海城的雨下得跟泼水似的。互助站那扇破木门被敲得震天响。
来的不是法警,是个穿着湿透雨衣的年轻人,立言认得,那是陆宇所在私立医院的护工小张。
小张冻得上下牙打架,从贴身内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处方笺。
纸上沾着雨水,字迹歪七扭八,一看就是左手写的,有的笔画甚至划破了纸背。
“陆律……陆律醒了不到三分钟。”小张喘着粗气,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雨里的鬼魅,“他拼着劲写了这个,医生进去打镇定剂前,他还在喊你的名字。”
立言接过纸条,借着门廊昏黄的灯光,辨认出那行仿佛带着血腥气的字:【查他去年Q3的并购流水,重点看‘星瀚置业’注销前的三笔注资。】
陆宇是用命在给他递刀子。
立言没废话,把小张送走后,转身回屋打开了那台散热风扇嗡嗡作响的老旧笔记本。
他在企业信用公示系统里输入“星瀚置业”,屏幕幽幽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注销状态。
理由是“资产减值,经营不善”,账面亏损高达1。8个亿。
看起来天衣无缝的烂账。
“立律,喝口热的。”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律所那个平时只负责复印文件的实习生小何,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进来,手里端着杯速溶咖啡,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个U盘。
“我在整理许氏的旧档案时,发现这个文件的页码不对劲。”小何脸涨得通红,像是做贼心虚,把U盘往桌上一拍,“这是原始的土地评估报告附件……被他们涂改过。那块地的实际估值,比现在高了十倍。”
立言插上U盘,数据流在眼前铺开。
好家伙,这哪是亏损,这是左手倒右手的洗钱魔术。
凌晨三点,一辆黑车停在江边长椅旁。
唐主任没露面,只把车窗降下一条缝,烟味顺着缝隙飘出来。
“主审法官是老赵,出了名的快刀手。三天,三天内就会开庭。”唐主任的声音疲惫沙哑,“他们不想给你喘息的机会。不过,有个事儿挺有意思。‘星瀚’那个卷款跑路的前法人代表,最近在城东菜市场后头开了家牛肉面馆。听说那汤底熬得特讲究,不像是生意人,倒像是赎罪。”
天刚蒙蒙亮,城东,“周记面馆”。
店面不大,四张油腻腻的折叠桌,空气里弥漫着牛油和廉价洗洁精混合的味道。
立言穿着件不起眼的卫衣,坐在角落里,要了一碗加肉的宽面。
老板娘是个快五十岁的女人,系着那那种最常见的碎花围裙,正低头切着葱花。
她的手很稳,但在把那碗面端给立言的时候,手腕上的衣袖缩上去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