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言抬头时,陆宇正盯着他笑。
那笑容不像平时的玩世不恭,倒像拆炸弹的人终于摸到了引线——带着点危险的雀跃。
"去吧。"陆宇抬了抬没受伤的左手,"我等你回来,说他们动真格了。"
律协301会议室的百叶窗拉着,投影仪的光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暗。
秦岚推了推金丝眼镜,遥控器按下,录音机的杂音里突然炸开一道男声:"如果有一天真相能见光,请告诉小禾。。。。。。爸爸不是坏人。"
立言的呼吸滞住。
这是父亲立明远的声音。
二十年前那个雨夜,他躲在衣柜里,听着楼下的争吵声,听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听着父亲喊"小禾还在楼上",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后来警察说这是意外失火,可他永远记得,衣柜缝隙里看见的,那个转身锁门的背影——林淑芳的珍珠耳环在火光里闪了闪,像滴凝固的血。
会场陷入死寂。
纪委特派的陈律师推了推笔记本,钢笔尖在"1998系列案"几个字上戳出个小坑。
最高法监察室的同志摘下眼镜揉眉心,镜片上蒙着层雾气。
"联合督办组。"秦岚的声音像敲在钢板上,"直接向中央政法委汇报,陈律师负责。"
散会时,立言落在最后。
他望着陈律师将录音机小心收进黑色公文包,望着秦岚把会议纪要逐页锁进保险柜,望着百叶窗外的天光漫进来,在"全国优秀律师事务所"的铜牌上镀了层金。
回到律所时,天已经黑了。
立言的拐杖尖在走廊里敲出空荡的回响,经过自己办公室时,他顿住脚步——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推开门,桌上摆着陆宇让人送来的乌鸡汤,还温着。
电脑屏幕亮着,空白的文档标题栏里,他鬼使神差敲下"关于对省政协秘书长李国栋涉嫌干预司法公正的追责建议"。
光标在标题后闪烁,像颗未点燃的火星。
立言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他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那是他和陆宇在公证处签婚约时戴的,银戒内侧刻着"以法为誓"。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第一行字刚敲出半个"李",手机突然震动。
是周涛的消息:"保险柜里的文件扫描完了,封皮上的名字。。。。。。除了立言,还有陈砚。"
立言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陈砚——那个二十年前和父亲一起查土地贪腐案的检察官,那个在案卷里只留了半页审讯记录的名字,那个王阿婆铁盒里奖状上的"优秀反贪先锋"。
月光穿过百叶窗,在"追责建议"几个字上投下斑驳的影。
立言望着屏幕,突然想起陆宇今天说的话:"被记住的名字,是最锋利的刀。"
他按下回车,第二行字开始成型。
窗外,某栋高档别墅的落地灯突然熄灭。
黑暗里,女人盯着手机新闻里"1998系列案联合督办组"的标题,手指捏碎了保险柜里最后一份文件——封皮上"立明远"三个字的墨迹,正顺着她颤抖的指缝往下淌,像滴未干的血。
第83章这里有线索
律所顶楼的办公室里,立言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