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接话:“你俩都说印是对方偷的,可谁也说不出印是几时不见的。真要是有人偷了,偷的人知道印在哪;真要是丢了,丢的人早急了。你俩既不急,也说不出准日子,我上哪儿知道你们争的是不是同一方印?连个准日子都没有,这印,八成是早就不在寨子里了。”
孙舵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带出一点从没有过的疲态。
两人又绕了几句,孙舵终是没讨到准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走到门边,站住,回过头来:“记住,天亮之前,我要一个准话。你给郑舵的,也给我一份。谁先到,你应谁。”
林野没应他。
孙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话,自己走了。
林野听着那脚步声远了,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夜,他没能立刻睡着。
一晚上两拨人,一个许银子,一个许自由,都拿他当个物件争。
他越想越觉得,这寨子里的水,比他想的还深。
天光大亮。这是他进寨的第四天。外头的号子声又响起来了,跟头两天一样,嘿哈嘿哈的,震得棚顶的灰簌簌往下掉。
阿蛮来送早饭,把一碗糙米饭搁在门槛上,又提来一只豁了嘴的陶壶:“伙房的老婶子给的。她说你爱喝茶,让你自己烧着喝。”壶是新洗过的,还带着水汽。
林野接过陶壶,掂了掂,壶身还热着:“替我谢谢老婶子。”
他没急着吃饭,先解开了包袱,把那只布袋原封不动地提出来,递到阿蛮面前:“还给你家二当家的。”布袋口系着郑舵打的活扣,他连扣都没动,一手递布袋,一手顺势搂住阿蛮的腰,把人带到门边。
阿蛮被他一搂,抱着刀的手一紧:“这是郑舵给你的?”
林野一愣:“你怎么知道?”
阿蛮答:“昨夜他提着灯笼来,全寨都看见了。”
林野一只手空出来,探进她后腰,隔着粗布短打揉了揉她的臀,又顺着裤腰往下按了按花蒂。
阿蛮“喂”了一声,倒也没躲,由着他摸,只把布袋往怀里揣了揣。
林野把布袋塞进他手里:“那就更该还了。让二当家的知道,郑舵昨夜里来找过我,还带了银子。”他顿了顿,“带的还不少。”
阿蛮看了看布袋,又看了看他,眉头皱起来:“你这是要两头都得罪?”
林野摆摆手:“得罪什么。我谁也不得罪,我就是把东西还回去。钱是郑舵的,我原样还给他对头,他要是生气,生的是二当家的气,跟我有什么相干。”他一边说,手还搭在她腰上,揉了两把。
阿蛮:“那大当家的那边呢?”
林野朝巷角那边扬了扬下巴:“再去跟大当家的说一声,昨晚的话我一个字没忘。记住,是‘一个字没忘’,不是‘应了’。”他说话时,那只手已经顺着她后腰往下,隔着裤布又按了一下。
阿蛮被他揉得腰一软,把布袋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跑。跑得飞快,一眨眼就拐过了巷角,连个声都没出。
林野蹲在门口,拍了两下手,从包袱里摸出那张水寨图,铺在膝盖上,接着画。
纸角卷着,他拿碗压住一边。
他在聚义堂边上添了偏厅,又标出伙房和粮仓的位置。
帮主房他没进去过,只凭昨儿听来的方位,画在聚义堂后头。
画完了,他盯着图看了一会儿,又拿笔在帮主房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圈。
他画着画着,自言自语:“这寨子的人,说话都带刀,还是我这支笔干净。画完这张图,我离回家就近一步。”
隔壁传来刘押司的声音:“林兄弟,昨儿夜里,我听见有人来你屋了?来了一趟,又来一趟。”
林野蹲在那儿,没抬头,手里的笔没停:“来送钱的。”
刘押司的声音都拔高了:“送钱?这寨子里还有人给你送钱?”
林野把笔搁下:“有啊。一个送银子,一个说送双倍。都是好买卖。你说这寨子里的人,怎么都拿钱当敲门砖。”
刘押司咽了口唾沫:“那……那你收下了?”
林野应道:“收了。银子收下了,话也记住了,一早就还回去了。还的时候,还捎了一句话过去。”
刘押司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他们不得恨死你?一个是大档头,一个是二档头,你两头都招惹。”
林野叹了一声:“恨我做什么。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爱信不信。印的事,我本来就不知道,他们非要往我身上按,那是他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