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么着急吗……”被回忆中密密麻麻的信息量冲击,使他难得感到了有些头痛,甚至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年轻孩子们上网时常用的“槽多无口”。
“失礼了,请问二位该如何称呼?”面对眼前超凡的存在,他的态度却一如梦中。
而两位的反应也不尽相同——「母亲」脸上清浅的笑容深了下去,甚至带起了眼角的鱼尾;而莫名长大了些的小男孩昂着头睥睨着他,却对他不卑不亢的话语没有提出丝毫质疑,违和的行为放在那张仍显稚嫩的脸上颇有喜剧效果。
“是个‘傲娇’?”他看似不动声色,实则被头脑风暴拉扯着正神游天外。
“「卡特琳娜」,或者你也可以和他们一样称呼我为「母亲」。”祂有些俏皮地向季四时眨了眨眼。
“弗朗切斯科·迪·卡特琳娜。”回过神来已经是少年的存在紧绷着脸、面无表情地自我介绍。
“「母亲」在这里是‘专有名词’吗?”季四时收拢注意力,对交谈中的细节感到意外。
“不是。转换为你能理解的语言方式的话,就是在「无尽海」通用语中,「母亲」一词在前置位加上一个定冠词‘the’并且二者都大写首字母时,仅只向我这一存在。”祂亲切而又温和地解释道,结合昨日的对话,完全冲散了初见时的那种庄重气质。
“顺带一提,我们现在之所以能够正常交谈、没有障碍,是因为跨界系统在发挥作用。蓝星意识刚刚在催使用反馈,说你可以先唤出试用看看,以便后续哪里需要进行调整。”「母亲」继续开口,面上挂着可以说是有些慈祥的笑容,似乎好像还年轻了些。
季四时又仔细地确认了一遍,发现这并非他的错觉。而在他进行无礼动作的瞬间,「母亲」的表情纹丝未变,少年的眉毛则揉成了一团。他注意到了这细微的面部变化,但三者却都没对此发表些什么。
“所以说我是第一个来到这个世界的中夏人吗?”季四时淡定地转移了话题。
“从顺序上来说没错。「母亲」是从蓝星意义的昨天日落以后开始进行邀约的,那时候你的同族大多数在通勤或者进食,不太方便。”弗朗用已经沙哑的声音阴阳怪气地回击。
“我睡了那么久啊……”季四时也不尴尬,上了年岁之后他就很少会有这样的情绪了。他有些贴心地反问:“如果需要对每位移民都进行解释,会不会太麻烦您二位了?”
“「第一名」总该有些优待,首批里面有勇气独自一人与我们攀谈的存在并不多。你离开这里之后,他们大多会二三成群前来会见。这个次序其实取决于你们的内心。”「母亲」真切地赞美着他,这倒是让他有些久违的羞赧了,虽然只有一点点。
但另一边的话语并没有因为他那如同烛火般的情绪而停下,甚至程度更夸张了,很难说不是故意的:“你们的文化里不是常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在这里也是一样。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我如此言语,反正跨界系统上有关于「无尽海」的基本科普。第一批移民的人数量上实在有限,毕竟我没有完全恢复、蓝星的规则有所限制、符合条件的存在又太少,大多数适格者都不愿放下牵挂赴一场没有返程票的远行。像你这样明达又果断、聪慧且沉稳的人才是少数中的少数。作为前行者而言,你合该自信点~”「母亲」半是调侃、半是实意,恨铁不成钢地劝勉道。
“自己的水平还是低了些……”如此想着,这下他倒真不知该如何回复了。
季四时只好回忆起前言寻找脱身之法:“那,我先研究一下这个跨界系统了?”「母亲」笑着颔首,弗朗不知所踪,于是他看向面前随着意念被自己唤出的半透明光屏。
很神奇,这东西随着注意力而变化——即使它浮于半空中遮挡视野,但精神不集中的话,就仿佛不存在一般。
直到他把所有心神投注在其上,标准的楷体字清晰可见,「母亲」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在这崭新命运的起点,为自己起个新名字吧。”
他不打算再折磨自己的脑细胞了,参考弗朗的三段式选了最简单的那一个:
“……我是福尔·特米·塞恩。”
“你好,新世界。”
而言语是有力量的。
作为一个勉强能算建国前的老人家,季四时并不是那种特别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更何况,面前的存在、此刻的状况根本无法以他曾有的认知进行解释——
在他向这个即将定居的新世界宣告到来以后,整个人都变得“新”了起来——
如同尘埃被拂尽、好像泡沫被冲除、仿佛隔膜被揭去,耳目口鼻所能接触到的万事万物皆变得更加鲜活起来——
鸥鸟的啼鸣、建筑的华彩、海水的腥气,先前所被屏蔽着短暂忽略的一切都愈发富有生命力,由虚到实,福尔真正步入了这个世界。
而远处「母亲」身后原先看不明晰的色块逐渐凝聚成型,那分明就与天空中的建筑完全一致。再抬头凝望碧空,上方以为是云天的部分实则仍是海洋。此处有水无天,两相映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