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法防御术的教室常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大蒜气味,奇洛教授声称是为了驱赶他在罗马尼亚遭遇过的某个吸血鬼而采取的措施。这刺鼻的味道混合着陈旧书本和灰尘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浑浊氛围。奇洛教授本人正站在讲台上,缠着那标志性的大围巾,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如何识别和规避栖息在湖泊中的“卡巴”水怪。他的声音缺乏起伏,内容枯燥,使得大部分学生都眼皮打架,或明目张胆地偷看闲书、传纸条。
奥利维亚坐在教室中排的位置,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专注,实则内心保持着高度警惕。她的余光能捕捉到斜前方——潘西·帕金森和米里森·伯斯德坐在一起,两人时不时便状似无意地回头瞟她一眼,脸上挂着那种混合着恶意与期待的、令人不安的笑容,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上演。教室另一侧,德拉科·马尔福独自坐着,显得有些不耐烦和心不在焉,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种听不见的节奏,灰蓝色的目光时而飘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时而……会极其短暂地、难以捉摸地扫过奥利维亚所在的方向。
课程进行到大约一半时,奇洛教授磕磕绊绊地宣布,接下来要两人一组,练习一个他认为“非常实用”的简单咒语——一个“荧光闪烁”的变体,旨在让魔杖尖端发出一种特定频率的柔和脉冲光,据说能令一些低等级的黑暗生物感到不适,从而起到驱散作用。
“帕、帕金森小姐,你和……伯、伯斯德小姐一组。”奇洛教授扶了扶他的围巾,开始艰难地分组。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游移,最后落在了奥利维亚身上,“布、布莱克小姐,你和……嗯……”
“教授,我可以和布莱克一组。”
德拉科·马尔福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干脆,打断了奇洛教授的犹豫。他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奇洛教授似乎有些吃惊,苍白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含糊地应允了:“哦,好、好的,马尔福先生。”
潘西的脸在听到德拉科声音的瞬间就扭曲了一下,但出乎意料的是,那扭曲中愤怒的成分似乎少于某种计谋即将得逞的兴奋。她强行按捺住了可能爆发的情绪,只是狠狠地、用一种近乎炽烈的、充满恶毒快意的眼神剜了奥利维亚一眼,随即迅速转向米里森,用极低的气音飞快地说了句什么,米里森闻言,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了一下。
奥利维亚心中的警铃大作。潘西的反应不对劲。她似乎并不特别、甚至并不真正介意德拉科再次与自己一组,那眼神里的兴奋更像是在说:“看,你果然上钩了。”
奥利维亚和德拉科来到教室一侧分配给他们的练习空地。德拉科抽出他那根山楂木魔杖,在指间随意地转了一下,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他一贯的、隐藏着审视的语调:“来吧,布莱克。让我看看你的黑魔法防御术是不是也和你的变形术一样……令人意外。”
奥利维亚没有接话,只是举起了自己的魔杖,摒除杂念,准备按照奇洛教授刚才(并不算清晰的)讲解,尝试引导魔力。然而,就在她刚刚集中精神,咒语即将出口的刹那——
脚下猛地一滑!
仿佛毫无预兆地踩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冰面,又像是踏入了某种极度油腻的陷阱。一股完全失衡的力量从脚底传来,奥利维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手中的魔杖也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
“小心!”
电光石火间,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让她腕骨生疼。一股强大的拉力传来,硬生生将已经后倾的她拽了回来。奥利维亚猝不及防,整个人因惯性向前扑去,额头和鼻子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带着温热体温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他巫师袍下衬衫金属纽扣的坚硬触感。一瞬间,清冽的皂荚香气、淡淡的羊皮纸味道,以及一种属于少年的、干净而独特的气息充斥了她的感官。他的另一条手臂迅捷地环过她的后背,稳稳地扶住了她,阻止了第二次可能的倾倒。
“你没事吧?”德拉科的声音从极近的上方传来,音调比平时略低,似乎罕见地裹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紧张。奥利维亚猛地抬头,灰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清那纤长的银色睫毛下,瞳孔因瞬间的惊变而微微收缩,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有些仓皇的影子。
“我……我踩到东西了。”奥利维亚稳住骤然加速的心跳,立刻试图从他扶持的手臂中挣脱出来,脸上无法控制地升起一阵热意。她迅速低头看向地面——在自己刚刚站立的位置附近,地板上有一小片几乎透明、在昏暗教室光线下极难察觉的粘稠液体,正泛着微弱的、令人不快的油光。
是弗洛伯毛虫粘液!一种无色无味、质地滑腻异常的魔法生物分泌物,是恶作剧商店的常见货品,也是校内恶作剧的“经典道具”。
根本无需多想,奥利维亚锐利的目光立刻射向潘西的方向。她和米里森正装模作样地举着魔杖,对着空气练习那蹩脚的脉冲光咒语,但米里森嘴角那抹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得意的窃笑,以及潘西眼中一闪而过的、混合着恶毒与畅快的精光,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们一定是趁课前或分组时的混乱,将这东西悄悄抹在了她最可能站立的位置。
“肮脏的把戏。”德拉科显然也看到了地上那摊粘液,更捕捉到了潘西和米里森脸上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表情。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仿佛暴风雨前的海面,灰色的眼眸里迅速凝结起一层寒冰,周身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怒意。他松开了原本虚扶在奥利维亚肩头的手(奥利维亚这时才意识到,他刚才一直没完全放开),转身就要朝潘西她们迈步,那架势显然是要当场发作。
“马尔福!”奥利维亚眼疾手快,压低声音急促地叫住了他,同时幅度极小但坚定地摇了摇头。现在冲过去质问毫无意义,她们绝不会承认,反而可能倒打一耙。在奇洛教授本就控制力薄弱的课堂上公开冲突,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授人以柄。
德拉科硬生生刹住了脚步,胸口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他冰冷刺骨的目光如箭矢般射向潘西,那其中蕴含的警告与威慑如此强烈,让潘西脸上那点残留的得意瞬间冻结,继而化为一丝清晰的恐惧,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强行将翻腾的怒意按捺下去,然后转过身,弯腰从地上拾起了奥利维亚掉落的那根魔杖。他没有立刻递还,而是用自己长袍的袖口,仔细地、甚至有些用力地擦拭了一下魔杖柄,仿佛要擦去什么看不见的污秽,这才将其递到奥利维亚面前。他的指尖在交接时无意中碰到了奥利维亚的手心,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继续练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依旧能听出里面未散的冰冷怒意,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命令式的平稳,“离那片脏东西远点。”
接下来的所谓练习,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奥利维亚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德拉科身上散发出的、低沉的气压,那是怒火被强行禁锢的体现。而他偶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变得比之前更加复杂难明——有关切,有对潘西行径未消的恼怒,或许还有一丝对她刚才阻止他发作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以及一些更深沉的、她尚且无法完全解读的东西。
那折磨人的大蒜味和奇洛教授结巴的讲解似乎永无止境。当下课铃声终于刺破沉闷的空气响起时,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涌向门口。德拉科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几乎在铃声落下的同时就快步走到了刚站起身的奥利维亚身边。
“跟我来。现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甚至没有提及任何具体地点。
但奥利维亚瞬间就明白了。潘西这场愚蠢而危险的恶作剧,似乎成了一个催化剂,将他之前或许还带着些试探和玩味的“邀请”,推向了一个更明确、更紧迫的轨道。他眼中未褪的怒意,以及某种被意外激起的、类似保护欲或更强烈的掌控欲,都在表明,那个“静谧星辰”的会面,此刻被赋予了新的、超出“安静角落”的意义。
奥利维亚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她也需要立刻离开这个令人不快的教室和那些窥视的目光,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面对面地弄清楚,德拉科·马尔福究竟想做什么,他又在这场逐渐将她包围的斯莱特林漩涡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穿过依旧弥漫着刺鼻大蒜味和学生们散场时嘈杂私语的走廊,步履匆忙却又不失章法,朝着城堡三楼东侧,那个据说挂满古怪肖像的短走廊方向走去。
三楼东侧的这条短走廊果然如德拉科所言,僻静少人。两侧墙壁上悬挂的肖像画中人物大多神情古怪,或昏昏欲睡,或眼神飘忽,对匆匆走过的他们投来懒散的一瞥。走廊尽头,是一面看起来与霍格沃茨其他古老墙壁别无二致的石墙,没有任何显眼的标志或装饰。
德拉科在墙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奥利维亚。他脸上先前被潘西激起的冰冷怒意已经平复了不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同经过淬炼的钢铁,更显冷静和深不可测。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狭小的窗户透进些许天光,将他铂金色的头发和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出淡淡的轮廓。
“就是这里。”他低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他转向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用平稳而清晰的语调,念出了那个口令:“静谧星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的魔法光辉。面前的墙壁仿佛只是融化了的阴影,无声地、平滑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漆黑、幽深的入口,里面没有丝毫光亮透出,仿佛通向城堡某个被遗忘的腹地。门后的黑暗浓郁得化不开,带着陈年尘土和隐秘的气息,静静等待着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