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安尝到齿间的血腥味。
他不再吐出那些羽毛,但呼出的每一口气息都夹杂着高热和呻吟。
治疗囊里呆不住,他把指头钻进舱盖的缝隙里,拼命想坐起来,被扶着下地,但走不了几步,又受不了疼痛回去躺着。
医生想用镇静剂令他平静下来,但用到第三天就不起作用了。
因为内脏在融化。
唯一一点好处就是他没精力再回忆过去了,身体上的折磨压倒性地占据了脑海,将那些记忆压碎了,涌进喉咙、胃和肠子里。
看着尤利安蜷缩在治疗囊里,不住地咳出内脏碎片,奥勒琉一把揪住医生的领子:“还有什么药?!”
他看上去比他的兄弟更像个病人,头发凌乱,眼下发青,外套皱巴巴的披在肩膀上,拳头攥得紧紧的。
即使在质问医生,他的视线每隔一句话就要投向尤利安,好像很怕就这么几微秒的时间对方就会安静地蜷缩着死去。
阿希戴尔医生叫这对兄弟折磨得够呛。
他只能无奈地重复那句话:“药没用……手术没用……再多的检查和诊疗都没用……这是一个生长阶段,基因在重塑他的身体。”
“可他怎么会这么痛!你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如果在乌比亚,这时候应该由成年雄虫进行精神力链接,不断引导和鼓励以完成结茧,但现在……”
医生有些怜悯地瞥了尤利安一眼,又将同样的目光投向将奥勒琉:“只能向母神祈求些幸运——呃!”他在红发青年凶暴的视线中磕巴了一下,急忙改口,“——祈求能让尤利安阁下这几天好受些。”
惨淡的灯光打在舱壁,也打在雄虫身上,那些丝絮般的羽毛裹住下半身,并且逐渐向上蔓延,皮肤变得透明了,血管若隐若现。
沸腾的血液自下而上烧灼着他,尤利安眉头紧皱,睫毛颤动。
偏偏不知从哪里飘来音符,一个字一个字钻进耳朵里,迟慢地,笨拙地,就像用锤子敲打他的神经!
拙劣的演奏者硬是将欢快活泼的调子奏成悲剧,还耐心地吹了一遍又一遍。
即便躯壳仿佛拘束服般十分沉重,尤利安还是挣扎着伸出一只手,不停敲击治疗囊内壁。
旁边探出的一个红毛脑袋,尤利安艰难地咽下血沫,喘了口气道:“你等不及谋杀我了吗?”
奥勒琉捏着一支长笛,额头冒汗,脖子通红,显然经过了一番和乐器之间的激烈搏斗。
唯一的观众喝倒彩让他有点下不来台。
“明明对上了每个音准……”他咕哝。
高大的身躯挤在一个矮凳上,手长脚长,看到尤利安嫌弃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地往外挪了挪,医疗室里立刻响起一丝刺耳的摩擦声。
尤利安啧了一声。
奥勒琉的脸涨得更红了:“我只是第一次吹这首曲子。”
高热烧得尤利安没力气,前几番的剧烈折腾更耗尽了精力,原本心里有一种空茫的平静。
奥勒琉折腾,倒让他攒出些精神解释道:“不是熟练度的问题。”
他将视线投向白惨惨的天花板,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睛:“如果总把音乐当成一门精确的艺术,卡住每个节拍,弹完每个音符,压下每个琴键的力道都追求完全一致……”
“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奥勒琉虽然没有艺术细胞,但也接受过系统的音乐训练,而有资格被梅迪奥延请为继承人上课的老师无疑代表了联邦一流水准。
低头翻了翻曲谱,他发誓自己吹出来的每个音符都严格符合规范,毕竟论观察力和对肢体的精确控制,这个从肉搏战里杀出来的军事学校优秀毕业生自信不会输给任何雌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