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到江起的回复,她全程目睹他雷打不动地吃完一整个草莓,似是察觉到她凝视的眼神,关上水龙头后,他一股脑再丢进嘴里一颗嚼啊嚼,装作无事发生的语气说。
“我表妹放暑假来云溪玩,以后吃饭的话我会提前把你的那份单独先做出来,厨房也会单独留给你使用。哦,这段时间的饭钱你不用转了。”
土豆块切成长长的细丝,江起将它们全都放进清水盆里,水池边的水流声照例响起,滴滴答答,缓慢地流经土豆丝的表面,直至淹没。陈朝露恍惚片刻,眼里溢出感激,对他灿烂一笑。
“你人真的是太好了。”
江起被这句夸赞搞得不明所以。他放下切完茄子的刀,压低身体,朝她看过来。
“是吧,我也觉得我人特好。”他起身,退回原位,“我那表妹整天咋咋呼呼的,一见到人就闭不上嘴,可吵了。”
煤气开火,锅里倒油。陈朝露极其自然地用筷子轻轻戳进锅内,观察油温。油热开始冒泡,在江起惊诧的目光中,她拿筷子一个个地将裹满面粉液的茄条慢慢放进去,噼里啪啦开了花,“替我谢谢你表妹,这道菜我来做就好。”
“…你之前跟我说你做饭不好吃。”
江起怔怔地看着她。
“可我从来没说过我不会做,”她盯着浮在热油表面的茄条,用筷子翻了个面,“虽然可能付出的代价会大一点。”
“什么意思?”江起听得模棱两可,“不是,你不用勉强自己,我还在这呢。”
陈朝露含含糊糊说了句,“我把支援泡面小妹的友军‘牺牲’了。”
注意力全被集中在冒烟的油锅里,江起压根没听清她的这句话。直到一盘面相颇好的风味茄子摆在桌上,他才接住对方递来的筷子,咬一小口,表情逐渐失神。
“我忘记放盐了是不是,味道不算好。”她同样也夹起一个尝。
他眨了眨眼,点头但并不赞同,“我觉得味道刚刚好,再放盐就咸了。”
刚才她视死如归地一手举着漏勺,一手用锅盖挡住脸,偏头用镇定的语气对他说,千万要离油锅远点,躲到锅盖下是最安全的。
江起尊重她自己做菜的提议,只是在她身侧认真耐心地看着,茄条下锅前控好了水分,一般不会往外飞溅。可他分明看见她握住漏勺的拇指在发抖。
*
次日陈朝露破天荒地睡了个懒觉,醒来时的阳光直直透过白色纱窗,在地板上留下一小块斑驳。
温暖的,但不刺眼。她穿着袜子踩上去,比她高出一头的影子与她紧紧相贴在一起,是从背后拥抱的姿势。
她记得第一天来到这里,壮着胆子向柜台招待的丸子头发问,请问这里有没有偏僻一点的房间?
丸子头阿玉心下了然,笑眯眯回答,有啊,二楼的房间都是,趴在窗边视野开阔,从古巷的一条街能望见山头,安静地连心跳的声音都能听见。
很夸张的表达,陈朝露还以为是用了拟人的修辞,总不能是听见山脉的呼吸吧,她又不是顺风耳,听见了也会第一时间前去医院挂号。
可当真正站在这一小片阳光下,她才反应过来,声音是从胸腔发出的,咚咚,咚咚,她的心跳声。
兴奋,带着点刺激,鼓舞着她一步步向外迈,仿佛外面有什么不得不完成的事情一样,她一咬牙,蓬松柔软的酥皮裹着鲜滑香嫩的肉丁,再咬口酱汁能在嘴里爆浆。
好烫!
“你先擦擦手上的油,”是昨天的短发女生,口袋里掏出几节纸,好心地全塞进她手心,“我没吓到你吧,我实在忍不住了才跑过来的,我们是昨天见过的,向你介绍一下,我叫孙晓漾,那不太靠谱的民宿老板是我表哥。”
一下被灌输了这么多信息,陈朝露懵懂地点点头,关注点理所当然地放在最后那句话上,诶,民宿老板不靠谱吗,她这些天吃过的饭可都是经由他手做好的,当然包括手里拿着的这个包子。
她慢吞吞地咽下嘴里含着的那口,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张嘴咬下一口,倒不是因为某人不靠谱的缘故,而是肉馅吃多了发腻,缓一缓才行。
“你不爱吃吗,那换个口味尝尝,玫瑰豆沙馅的要不要试试,不会很甜。”
孙晓漾向她挑眉,想都不想直接接过她手中的包子,指指盘子上剩下的那个说。
“让我把剩下的包子都吃完吧。”她温和地解释,从容坚定地再次拿起吃剩的酱肉包,咬着咬着全部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