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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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吗？

被折断的双手，骨头还在嘎吱嘎吱作响。腿、肚子、后背、肩膀……全身的伤口滴着血。脖子紧勒出的痕迹，

仿佛皮肉被一寸一寸切割。痛。很痛。可比起粉身碎骨，燃为灰烬的树，皮肉之苦微不足道。美丽的人，手中红线牵引我，我一再跌落进

他的叙述。在小鸟飞来之前，在孩子手中燃起火焰之前，还被腰斩切分，又遭遇更多折磨，如有鬣狗撕破肚肠，失去知觉和面目，一无所有。那棵树的身心都空无一物了。

溺于破碎的故事，我格外沉默。叙述的人，美丽清澈的绿眼睛告诉我，这离乱的命运也是我的曾经。

“你想起来了吗？”人形温柔地询问。

我凝视他的眼睛。

“……京治。”

他愣住。

“我想你是谁了。京治。”我说。

“是吗，你认出我了。”他泫然一笑，声音越来越低，沉默地哽咽。他闭上眼，仰起头，好久后望着我，没有掉下眼泪，“没事了。现在我和木兔学长都来了，已经没事了。”

“京治，你可以哭出来。我会当什么都没看见。”

“不……”他摇头，眼圈还是红红的，“我还好。”

我体谅他的为难，主动握他的手，捏捏指头，“说起来，你和我再见的第一声问候，就是这些吗？”再抚摸他的眼周，睫毛轻颤着扫过我的指尖，“其实我也想哭，但不是现在。我……很火大，你们来之前我一直在和白鸫厮杀。”

“嗯，我很远就听见了。”他微微屈膝，把面颊凑近我的手心，“你能记起来吗，这不是我们的第一次重逢。更早的时候，在枭谷学园的操场上，我们……”

他欲言又止。掌心传来更多热度。啊，他想说那个吻。我吻了他，然后悄悄溜走。有点愧疚，我把手放下。

“是我不对，把你独自落下了。当时来不及解释，只能和你说谎，让你睡过去。有个黑伞少女一直在纠缠我，但她不是因为吃了夜鸟的遗骸才发疯的。白鸫阴魂不散，想利用我的碎片取代我。这个畜生还没死。”

“果然。”京治叹一口气，“我和木兔学长发觉了。然后呢，你只想和我说这些吗？你对木兔学长说了‘我爱你。”

我心脏咚咚狂跳，“你……你也想听吗？”

“为什么你觉得我不想？”

“那……我，我——”我嘴里一痛。真是惭愧，这时候紧张，差点咬到舌头。

“噗。你慢点，小心真咬到自己。”他饶有兴致似地笑。但他应该在想别的，其实他在吃醋吧。我张口又闭口，心想他要的真的只有一句告白吗。

“好啦，没关系，我不急着现在听。关于我是谁，还有白鸫的事，这些更关键的记忆你能想起来，这样就好了。而且——”京治体贴地让步，又继续触动我，把我的赧颜看在眼里，“我以为对一个人，喜爱到深处是无言，这再正常不过。有多在乎，就有多苦。轻轻松松就耍花腔，这种话多数是说给不相干的人听的。”

是的，我现在内心激动又酸涩，反而会说不出话来。京治安抚地拍拍我的头，他眉毛也很快皱成辛酸的形状。他陈述来时经历的事，我一直希望他不要深入神明的算计，可他还是目睹血腥的牺牲。他似乎已经接受，不紧不慢的声音在我耳边不断浮响，与记忆数次重合。如果不是时间场合都不应景，真想扑进他怀里，用行动代替言语。

不久前，我孤注一掷，试图把记忆清空，全部交由他和木兔学长备份。虽然计划没有完全成功，但他的告知足够让我理清现况。

“不知道为什么白鸫还没有死。我的记忆有漏洞，我想不起来了。这只畜生，老不死的东西。”

一提到白鸫心情就烦躁，碍于京治在场我没法骂得随心所欲，用力捂住脸。冰凉的手指像金属一样，正好给我去火。耳边，来自地下深处的撼动持续不断。

木兔学长，他就是故事中点燃自己的孩子，是那只火鸟。我把刀给他了，我能感觉刀刃不断在白鸫身上留下伤口，没入丑恶的血肉。但木兔学长没有用刀的经验，更多地是模仿我，一边驱使火焰，凭蛮力和气势压制。

“真是……乱七八糟。”我想立即出现在他身边，教他更有效率地施暴。可冷静下来想想，他本不该做出这种尝试，再有类似情况，我说什么都不能再让他出头。

京治安慰道：“现在就让他痛快发泄吧。虽然他挺乱来的，但因为他这份不计代价的勇气，我才能赶到你身边。只靠我自己的力量，恐怕你还要与白鸫僵持更久。”

“他在下面待的也很久了。”我低头，指间缠绕的白线延伸出去，一边晃动，“是不是该把他拽上来了？”

像是反驳我的主张，脚底传来的震撼更加强烈。木兔学长的情绪，那不输于我的激昂愤怒在沸腾。

京治苦笑着，“让他独自发泄吧。而且在你跟着动手之前，我还有必要回避。我可不想帮你们的倒忙。”

调侃后，京治很快正色道：“现在，你能喊出自己的名字吗？”

我条件反射地开口，吐不出一个字。脑海中浮现的也是残缺的字形。尝试好几次，都没能抓住哪怕一点点线索。

“连你自己也做不到吗。”京治喃喃，“其实在被你交付记忆前，我出现过幻觉。”

“幻觉？”

“嗯，你、我、木兔学长，我们三个人认识的时间提前了，远比现实更早。无论上学，还是吃午饭，我们三个人经常在一起。你成为白鸫的祝子更像是在履行一项社会义务，不需要以患病为代价，也不会受尽折磨。你只是有时缺席课堂，接受夜鸟与雫姬小姐的指导。所以我入学枭谷校园，成为高中生的第一天，是有你陪伴的。同样地，作为雄真榊的木兔学长，他可以更从容地享受做学生时的快乐。事情发展得太过顺利，我没有沉迷太久，意识到这是陷阱一样的美梦。”

是啊，这就是一场梦，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我连连摇头。可是他描述的画面，这场景那样旖旎。三个人在一起，我们三个在一起……这样的憧憬我现在就有，但要实现，还要付出多少努力？我不甘心，我开始委屈。因为京治就在面前，我不用再逞强。

“总是在经历糟心事情，一刻都不消停。不是在受伤，就是连累别人受伤……我是在说我自己，我连累你和木兔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