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她站在这里,看着自己一手操办的雅集,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刘掌柜娘子头一个到的,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话,夸她会办事,夸这地方选得好。
陈记绸庄的三小姐也来了,带着几位手帕交,对着桃花手串的样品爱不释手。
还有几位翰林院的清客,说是来蹭茶的,结果一坐就是半天,临走还订了三套桃花纹茶具。
最让王婉音意外的,是周庄主。
那位年过七旬的老者拄着拐杖,在儿子搀扶下走进桃林时,王婉音正蹲在茶席前试水温。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周庄主?您怎么来了?”
周庄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怎么,王掌柜不欢迎老朽?”
“怎么会。”王婉音连忙起身,扶他在茶席前坐下,“只是没想到您老人家亲自来。”
“上次在你店里喝的那杯茶,老朽惦记了小半年。”周庄主捋着胡子,“这回听说你办雅集,说什么也得来讨杯茶喝。”
王婉音笑了,亲手给他沏了一盏今春的明前龙井。
周庄主抿了一口,眯起眼,半晌才道:“值了。”
王婉音不解。
“老朽是说,”周庄主放下茶盏,看着她,“这一趟,值了。”
王婉音不知该接什么,只是笑。
周庄主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正和赵武说着什么的沈谕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又看向王婉音。
“王掌柜,”他说,“你是个有福气的。”
王婉音一怔。
周庄主没有再多说,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王婉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谕。
他正弯着腰,帮赵武调整一张茶席的位置。阳光从桃枝间漏下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淡淡的金色。
她看了很久。
雅集结束时,已是申时。
客人陆续散去,小梅和陈秀才收拾茶具,赵武把剩下的桃花酿一坛坛往车上搬。
王婉音站在桃林边,看着满地落花,忽然有些舍不得走。
沈谕走过来,在她身侧站定。
“累了?”他问。
她摇摇头。
“那再待会儿。”他说。
两人在桃林边的石头上坐下。
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她发间。
他伸手,轻轻把那片花瓣拈下来。
她没有动。
“周庄主走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是个有福气的。”她看着他,“我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沈谕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