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桃花已开遍山野。
这几日,王婉音过得很是惬意。
前儿下值早,他陪她去逛庙会。她什么都看,糖人摊前站一会儿,杂耍棚子前站一会儿,卖绣品的、卖旧书的、卖簪花的,一处一处逛过去。他跟在后面,也不催,只是慢慢走。她回头看什么,他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逛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只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她剥一颗,往他嘴里塞一颗。他任她塞,唇角弯着。
昨儿夜里下雨了。她窝在窗边小榻上看书,他在书案后批折子。雨声淅沥沥的,偶尔有风吹进来,把烛火吹得轻轻晃动。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都愣了愣,又各自移开眼,又各自弯了弯嘴角。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着。
不急。她想。这样很好。
今日,是雅音阁的三月桃花雅集。
天还没亮透,王婉音便被小梅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小姐,快起快起,今天桃花雅集!马车都备好了,将军在外面等你呢!”小梅一边绞帕子一边絮叨,语气比她自己要去玩还兴奋。
王婉音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坐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还带着睡意的脸。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拉开妆奁。
那支点翠步摇静静躺在最上层,翠羽湛湛,在晨光里泛着幽微的碧光。
她拿起那支步摇,对着发髻比了比。
又放下。
换了那支素银簪。
可簪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每次戴这个,他都会说——“好看”。
她顿了顿,把素银簪抽出来,换上了那支点翠步摇。
小梅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小姐,您今日真好看。”
王婉音没理她,耳根却悄悄红了。
走出垂花门时,沈谕已经在等着了。
他今日没穿公服,只着一身月白暗纹直裰,发束玉簪,比平日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她说不上来的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好看。”他说。
王婉音别过脸。
“走了。”她说,“再磨蹭天都热了。”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他。
他看着前方,面色如常。
可唇角那一点弧度,她看见了。
马车辘辘驶出城门。
她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麦苗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像铺开的绸缎。
远处山峦起伏,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沈谕坐在她对面,没有说话。
可她知道他在看她。
“看什么?”她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