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探春和宝钗两位长姐一番毫不留情的严刑拷打,这小亭子里的歪风邪气总算是被镇压了下去。
只苦了林珂再不能以酒醉之名大肆揩油,这会儿却是连装醉都装不下去了,还要担心惜春会不会觉得自己奸诈。
待到重新落座时,这亭子里的格局便发生了颇大的变化。
薛宝钗和贾探春两位大显神威,理所当然分列在林珂的一左一右,将两个不安分的小丫头给挤到了对面的石凳上。
方才还神气洋洋、自鸣得意的薛宝琴与贾惜春,此刻就像是两个犯了错的小丫鬟一般,蔫头耷脑地分坐在迎春的两边。
两人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只敢拿眼角的余光偷偷往这边瞟,乖乖地听着哥哥姐姐们闲聊。
偶尔有些不服气了,便各自朝中间看去,狠狠瞪一眼对方,就像在说都是对方的错一般,随后全部哼上一声,置气似的转过头去。
迎春夹在两个受气包妹妹中间,端着茶盏,一双温柔的眼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倒也乐得看这出好戏。
这便是木头人的好处了,惜春占了上风,便有她一杯羹;倘若中道崩殂,也寻不到她头上。
微风拂过水面,带来一丝凉意,已是深夜了。
寻常人家的女儿这时候早该困乏不已,洗漱歇息去了。
而这些大家闺秀却是玩得厉害,平日里没少熬夜尽欢,倒也不觉得有多困,只是仍然难免打个呵欠。
可被这凉风一吹,瞬间就精神起来了。
薛宝钗端起茶杯抿了口,已是有些凉了。
她杏眼微微一抬,目光落在林珂身上,似笑非笑地开口了:“珂兄弟,我方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瞧着林丫头那神色,分明是极不情愿去陪老太太说话的,眼睛一直巴巴地往外头瞟呢。”
“你这个做准新郎官儿的,怎么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人,去帮她解个围呢?”
林珂一听宝钗这话,便知道她是想把这见死不救的黑锅给扣到自己头上,又哪里肯吃这个亏?
当即把手里的茶盏重重一搁,没好气地反驳道:“宝姐姐这话可就真是冤枉死我了,我哪儿是不曾去过?方才你们前脚刚出来,我后脚便也跟着进了内室。”
“可还没等我开口,老太太便板着脸将我轰了出来,说什么‘女人家的私密话,你一个大男人不用掺和,也听不得’!这老祖宗都发了话了,我还能厚着脸皮强插进去不成?”
宝钗一听这话脸却有些红了,心中又是狠狠嗔怪了一番林珂:“都是你不好,如今叫我听见这词儿,脑海里想着的亦是不好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林珂想起自己方才被赶出来时,黛玉那幽怨求助的眼神,不由得转过头,扫了一眼坐在两旁的宝钗和探春。
“说起来,林妹妹当时分明是向你们这群好姐妹求救的吧?”林珂拖长了尾音,拱火似的嘲弄道。
“枉你们平日里一个个自诩与她情同手足、姊妹情深的。结果呢?到了该派上用场的时候,却是一个个比兔子跑得还快,竟全都没义气地逃了!”
“如今你们把人丢在那火坑里,转过头来,竟然还敢倒打一耙,责怪起我来了?真真是好没道理!”
面对林珂这番有理有据的诘问,探春不仅没有半点羞愧,反而拿丝帕掩着唇,“咯咯咯”地娇笑了起来。
这丫头已经全然忘了,最初就是她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带头领着众人逃之夭夭的。
“哎哟,我的好哥哥,你便饶了我们吧!”
探春笑得花枝乱颤,一双俊眼弯成了月牙儿,理直气壮地辩解道:“林姐姐眼瞅着便要行完及笄礼,过门做正正经经的林嫂子了。”
“在这等节骨眼上,老太太拉着她要说的私密话还能是什么?不就是那些个我们不能听的东西么~”
探春说到这儿,脸颊上也微微泛起了一丝红晕,啐了一口道:“我们一个个可都是清清白白的未出阁姑娘,哪里有那个厚面皮去听这等羞死人的话?”
“若是真留在那儿听了,只怕回头连觉都睡不安稳了,若是不逃,难道还留在那儿给林姐姐当陪衬不成?”
林珂一听就没绷住,还清清白白的未出阁姑娘,除了还是个清白之身以外,所作所为哪儿像是贞洁处子了?
而且听三丫头这话,怎么像是每晚都做奇怪的梦呢?
看来是得来个大观园巡游体检了,帮这些小姑娘们解决青春期的小小烦恼,谁叫自己是个大好人呢?
而坐在对面的薛宝琴此刻听见探春这般说,眼睛顿时一亮,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绝佳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