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樾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盯着那扇门,盯着门缝,等着。
门开了。
徐婆婆站在门里。
她的头发有点乱,灰白的发丝贴在额头上。衣服湿了半边,袖子卷着,露出瘦得只剩一层皮的手腕。她的脸上有泥,眼角有一块青紫,不知道是撞的还是摔的。
但人站在那里。眼睛看着他们,还是那双眼睛,淡淡的,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回来了?”她说。
朗樾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看着那道青紫的印子,看着那只瘦得只剩一层皮的手腕。
然后她扑上去,一把抱住徐婆婆。
抱得很紧,紧到她自己都觉得疼。
徐婆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踉跄了一步,站稳了。她被朗樾抱着,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落在朗樾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了好了。”她说,“我好好的,你哭什么。”
朗樾没说话。她把脸埋在徐婆婆肩膀上,整个人都在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抖,明明最害怕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明明已经看见她站在这儿了。可就是停不下来。
“你这孩子……”徐婆婆嘟囔了一句,手还在她背上拍着,“没事了没事了。你们不也没事吗?都好好的。”
朗樾在她肩膀上摇头,想说不是这样,想说自己刚才差点以为她死了,想说她后悔了,后悔不该丢下她一个人跑。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
她只是抱着她,不想放手,任眼泪滴在她肩膀上。
阿响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也缓缓咧开了嘴。
徐婆婆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怀里还在抖的朗樾,叹了口气。
“这孩子……”她又嘟囔了一句,手还在拍,“行了行了,再哭院子都要淹了。”
朗樾没忍住,笑了一下。鼻子堵着,笑得很难听,像在打嗝。
徐婆婆也笑了,没出声,只是嘴角轻轻弯了弯。
人声渐渐多了起来。隔壁的门开了,有人在门口说话,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周遭的声响与动静,一点点热闹起来。
吃虎岩北街,终于如往常一般的活了过来。
朗樾站在院子里,眼眶还红着,静静听着那些声音。徐婆婆进屋去给她和阿响倒水,她就那么站着,听着。
哭的是谁家的人?笑的又是谁家的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些声音离她很近,却又很远。
然后有声音从巷子那头传过来,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争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大家都这么说!”
“不可能!”
朗樾往外走了几步,站在院门口,往那边看。
巷子中间围了一圈人,七八个,挤在一起。有人在吵,有人在拉,有的人声音已经劈了。一个穿灰衣服的男人脸涨得通红,正在大声说什么。
“刻晴大人死了——!”
朗樾愣在那里。
那几个字,她听见了,但没反应过来。刻晴大人?死了?什么意思?
“你放屁!”另一个人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再说一遍!”
灰衣服男人没躲,也没还手。他被揪着衣领,脸憋得更红了,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亲眼看见的。码头那边,千岩军抬着她。凝光大人也在。”
揪他衣领的那个人僵住了。他的手还揪着,但已经没在用力。他只是站在那里,张着嘴,看着灰衣服男人。
朗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她只知道自己站在了那个灰衣服男人面前。她的手抓着他的衣袖,抓得很紧,指节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