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是逃出来的?”她问。声音很沙哑。
朗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迟疑的点了点头。
“能帮忙吗?”那女人说,“这边人手不够。”
朗樾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路过”,想说“我什么也不会”,想说“我还有事”。
但她没说出来。
她看见地上躺着的那个人,很年轻,眼睛闭着,胸口还有起伏,但很弱。她看见那个男孩喂完水,又去拿另一碗,手还在抖。她看见那个年轻女人换完药,又去看下一个,动作很快,但很轻,像怕弄疼他们。
她回头看了一眼栏杆外的海墙。那道墙还在涨。
朗樾走了过去。
“要做什么?”她问。
那年轻女人抬起头,把手里的布递给她。
“帮我把这个按着,”她说,“我给他换药。”
朗樾接过布,蹲下去,按在那个人胳膊上的伤口旁边。那个人疼得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叫出声。血从布下面渗出来,温的,黏的,沾在她手上。
她按着,没动。
阿响也走过来。他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去,把那个男孩打翻的水碗捡起来,又去旁边的水桶里重新舀了一碗。
男孩抬头看他。阿响没说话,把碗递给他。
男孩愣了一下,接过碗,又去喂下一个人。
雨还在下。头顶那块破布挡不住多少,雨水顺着边缘滴下来,打在她背上,凉的。她没有躲。
不知道过了多久,朗樾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她抬起头。不知不觉间,那整片海越升越高,越升越高,高到快和天一样了。水墙横亘在眼前,把整个璃月港围在中间,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正在慢慢合拢。
水墙后面,轮廓越发清晰,奥塞尔的好几个巨大的水形蛇头从水墙上方探出来,俯视着这座被围困的城市。
朗樾看着那道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水墙,一动不能动。
那个男孩也停下了手里的碗。他抬起头,张着嘴,水洒了一身都不知道。
那个年轻女人站了起来。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那就是……”她开口,没说完。
没有人接话。
然后一个千岩军忽然动了。他嗖地站起来,举起手中的枪,声音有点抖地喊了一声:“那些东西……又来了!”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个年轻女子也立刻站了起来。
朗樾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在这个平台的最边缘,有几个轮廓正从积水中成形。
其中一个已经立了起来,就是那种没有脸,连腿都不明显,只是半透明的、内部翻滚着涡流的东西。它一步一步向这里“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涟漪。
没有人尖叫。但朗樾听见身后有人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看上去腿部受伤的大叔也想站起来,但只撑起一半,又跌坐回去。他骂了一声,手心里已经开始凝聚什么东西,淡青色的,不稳,一直在抖。
那个没受伤的千岩军第一个冲了出去。
雷光在他手上的长枪上闪烁萦绕,像细小的蛇在游走。他冲到走在最前面的怪物前,狠狠刺过去——枪尖扎进那团半透明的躯干里,雷光炸开,那东西被击中的地方凹陷下去一大块,水花四溅。
但它没倒。那些溅开的水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顿了一下,又慢慢往回聚拢。
千岩军后退了一步,朗樾看见他握枪的手在抖,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年轻女子跟着冲上去。朗樾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一蓬火焰从她掌心喷出,打在同一个怪物身上。那团东西终于往后退了一步,躯干被烧出一个洞,能看见后面灰蒙蒙的巷子。
“一起!打这个!”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