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海面上,一声模糊的船笛被风吹散。月光把浪尖切成碎银,又看着它们重新融进黑暗。
然后,朗樾在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看到了某种像是痛苦的东西。很淡,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但确实存在过。
“但你必须替她,替我的妹妹,”他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要被海浪吞没,“去走她该走的路。”
——妹妹?荧?
朗樾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喃喃道,不停地摇头。
不对。如果该去蒙德、该来璃月的是荧,那眼前这个自称“空”的人——
他不是旅行者,他是深渊里的那一个,是反主。
空的表情重新变得冰冷,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痛苦只是错觉。
“你不用管这是怎么回事。”他说,“你只要知道,如果你不按我说的走完七国,这一切都将因你的缺席而不可收拾。到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璃月港的万家灯火。那些温暖的光点,在夜色里像一捧易碎的星。
“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因你的‘自由选择’付出代价。”
朗樾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荒谬。太荒谬了。就算七国之行是荧必须走的路,那又关她什么事?
“我拒绝。”她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这是你和你妹妹的事。你没权利让我代替任何人。我就是我自己,我叫朗樾。”
空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愤怒?悲哀?还是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决绝?
朗樾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后背发凉。
然后,阿响的身体晃了一下。眼睛闭上,整个人向前倒去。
朗樾冲上去扶住他时,他已经变回了那个昏睡的、对一切都一无所知的阿响。
她这才注意到,他左眼角的银纹不知在什么时候浮现。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手很疼,膝盖很疼,还有那条走不到头的长巷子。
阿响的身体沉得离谱,她拖着他,从码头栈道拖进巷子,再从巷子拖到院门口。中间停下来喘了多少次,她全无印象,只知道每次一停,空说过的那些话就会钻进脑子里——
“你是我用我的灵魂碎片做的。”
“这里会有很多人因你而死。”
于是她又咬着牙,继续拖。
院门是虚掩的,她用肩膀一顶就开了,把阿响拖进去,拖上楼梯,再拖进屋。木板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朝上倒在上面,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像要断了似的。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怔怔地看着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