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樾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完全陌生的笑容,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喊了声徐婆婆,往楼上去。
锅里确实留了饭菜,用盘子扣着,还冒着热气。
之前完全不觉得,闻到饭菜香,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把饭菜端回屋里,刚吃了几口,门被推开。
聆尘走进来,看着她,哼了一声:
“有本事你别吃我做的饭啊!”
朗樾没理他,继续吃。
她把饭吃完,碗往锅里一放,回屋,关门。
屋里安静下来。聆尘已躺在阿响平时睡的那张小床上。
她看了看床上那个把后脑勺留给她的身影,想了想,还是把怀里的摩拉掏出来,走到矮柜旁,放了进去。
————
夜色渐浓。外面的野猫在打架,尖利的叫声在巷子里回荡。朗樾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
过了很久,那个后脑勺动了一下。不是翻身,是极轻地、像被什么惊动似的,微微一抬。
然后她听见他说话。
不是对她说的。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但每个字都清楚——是另一种语言,她一个字也听不懂。那语调不是平时的懒散,也不是赌气时的硬邦邦,而是别的什么。像是在重复什么,又像是在问什么。那声音从那个熟悉的喉咙里发出来,却完全不像他。
朗樾后脊一凉。
她侧过身,盯着那个后脑勺。那串听不懂的话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像是梦里的碎片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然后,那声音忽然换了,变得又急又气——
“是琉璃袋不是琉璃百合,阿响你个笨蛋……”
嘟囔了两句后,声音低下去,又变成了听不分明的呓语。
朗樾愣在那里。
琉璃袋和琉璃百合,一个通常用作药材,一个是观赏花卉,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所以……他是在梦里教阿响认东西?还教得跳脚的样子。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害怕吗?好像不那么害怕了。一个会在梦里骂人笨蛋的家伙,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可那也不对——他刚才说的那些听不懂的话呢?那些是从哪儿来的?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他没选过。”
“我们都是被塞进这场意外里的人。”
他说,阿响是一棵树,而他是树身上长出来的疤。
疤会有自己的记忆吗?会记得琉璃袋和琉璃百合不是同一种东西吗?会在梦里教那棵树认东西吗?
她不知道。
窗外的月光很淡,野猫的叫声早就停了,巷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那个后脑勺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躺平,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然后她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