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堂里还浸着昨夜的潮气,那些白天装满热水的石槽这会儿空着,安静得有点陌生。
推开后门,清冽的晨风扑面而来。天还没亮透,头顶深蓝褪成了浅灰,东边荻花洲的水雾上透出一抹淡青。
客栈岩顶的灯灭了大半,只剩栈道上几盏长明灯笼还亮着,在风里晃。
后勤区已经有动静了。热水房的烟囱冒着白烟,驮兽棚那边传来铁链声和牲畜困倦的响鼻。声音都闷闷的,被还没散尽的夜气压着。
只有升降梯那边传来规律的“嘎吱”声——大水车开始预转了,为新的一天做准备。
她走上广场。
这里居然有个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码蒸笼,白汽升腾,飘过来面点特有的暖香。旁边蹲着三两个等吃的,搓着手互相打招呼。
朗樾绕开那摊子,走到广场右侧的拴马桩。
桩子被摸得油亮,地上有干草屑和蹄印,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牲口味儿。几个脚夫正在往板车上装最后一捆货,喘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更远处有驮队整好了行装,吆喝着准备出发。
钟离还没到。她来太早了。
找个避风的角落蹲下,抱着膝盖,望向东南边——天边泛着鱼肚白,璃月港就在那个方向。
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要去的第一座真正的城市。
奇怪的是,这会儿心里很平静。
等了一会儿,脚有点麻了。正想换个姿势,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朗樾转头,看清来人,放松下来。
阿响。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灰的旧衣服,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的青紫在微弱天光下格外显眼。手里提个空瘪瘪的小布包,悄没声地走过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学着她的样子蹲下,看着地面发呆。
“你也这么早。”朗樾轻声说。
阿响点点头,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不是看她,而是望着北边的天空——那边还是一片深蓝。
两人都没说话。
天又亮了些。
远处传来脚步声,平稳清晰。
朗樾立刻站起来。
钟离的身影穿过薄雾,准时出现在晨光里。岩金色的长衫干干净净,步子从容得像不是来赶路,而是去赴一场早茶。他牵着一匹温驯的驮兽,背上驮着行囊。
“钟离先生,早。”朗樾迎上去。
“早。”他微微颔首,目光温和,“时辰刚好。”
朗樾犹豫了一下:“呃……钟离先生,有件事想跟您说。”
他看她。
“客栈里大家都叫我阿月,”她尽量让语气自然点,“您……也叫我阿月吧。听着习惯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