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胡言乱语什么!”胖头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想伸手推开阿响。
阿响没有躲。只是在他手伸过来时,微微侧头,空茫的眼睛看向胖头的手腕,轻声说:
“这里,跳得很快。你害怕。”
胖头的手僵在半空。
阿响不再看他,转而望向豁牙,依旧用那陈述事实的语调说:
“林伯一刻钟前就在找今天下午偷懒没去搬运琉璃瓦的人。他说,找到的话,要扣掉接下来三天的工钱,还要去清理岩壁西侧最脏的排水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癞嘎子把你检举了,还说要找到你。方才他问我有没有看见你,我说你下午一直躲在这边睡觉。他应该快找到这里来了。”
此时此刻,阿响的话配上他那双仿佛能“看见”什么的空茫眼睛,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可信度。
三人都完全确信他说的一定是真的。
这段话里没有任何威胁词汇,听在豁牙耳中,却让他的脸色彻底变了。林伯是尹管事手下最得力的人,为人严苛。如果让癞嘎子那家伙真的摸到这里来撞见点什么……
豁牙眼神剧烈闪烁,最终狠狠瞪了阿响和朗樾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晦气!”
他不再犹豫,拉扯了一下还在发愣的胖头,“走!”
两人迅速转身,几乎是逃跑般消失在通往主路的黑暗中,步伐仓皇。
危险解除,支撑朗樾的那股气瞬间泄掉。她双腿一软,顺着木料堆滑坐在地。
劫后余生的虚脱、冰冷的后怕、以及连日来积压的孤独无助猛地爆发出来。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阿响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
“他们身上,‘光’是黑的,像烂泥里的油。这里很多这样的‘光’,缠在一起。”
他看向朗樾,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表达:
“你的‘光’在这里会被埋掉……北边?”他有点困惑的自言自语,然后点点头,“你应该去北边。”他抬头看她,“我早跟你说过了。”
朗樾抬起泪痕狼藉的脸,望向阿响。
他的话依旧像谜语。但此刻,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敲进她刚刚经历过恐惧的现实。
望舒客栈,这个她勉强容身的地方——虽然之前她已经知道这跟游戏里完全不一样——可在它的壮丽之下,阴影却远比她想象的更污浊、更危险。
留下,意味着可能再次、甚至更频繁地面对今晚的绝境,面对那些“烂泥里的油”般的东西。个人的小心谨慎,在纯粹的恶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跟钟离走?那个关于暴露的终极恐惧,再次浮现心头。
璃月港,可能也不单单是她印象中只有市井烟火和万家灯火的平安祥乐之所在。但与眼前这真切冰冷、几乎将她吞噬的黑暗相比,那份恐惧仿佛退后了一步,变成了一个需要精心规避的“风险”。
而留在这里,却是肉眼可见、步步紧逼的“绝境”。
那个人——或者说,神明——至少代表着一种强大的、光明的、秩序的力量。
至少,走在他身边,这些阴暗角落里的蛆虫,绝不敢轻易靠近。
一个念头,如同在绝望废墟中挣扎而出的芽,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变得清晰无比:
走。必须走。
跟钟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