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天里,她必须做足准备。
首先,得尽可能从伙食里省。早中饭都是客栈管,她可以多喝点粥,尽量悄悄留下最容易保存的饼——压在碗底,藏进袖子里,带回储物间晾干。这样万一离开后暂时找不到活,至少有点存粮。
其次,得打听清楚北边的情况。阿响总说北边,可北边到底有什么?村落?驿站?还是荒野?路上要走几天?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这些信息,她必须在这几天里问出来——问阿响,或者找机会跟那些赶驮兽的脚夫、跑船的码头工搭话。
还有最实际的:找新活计。
码头、厨房、甚至客栈里其他杂务,都得去打听。哪怕工钱低,哪怕不管住,只要管饭,就能让她多撑一段时间。实在不行,璃月港呢?那座她在游戏里无数次传送的大城市,离这里有多远?要走几天?路上安全吗?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心底冒出来。
装完最后一枚摩拉,她把布囊塞回砖后,没有立刻躺下。
她坐在草席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能模糊看见墙角叠着的那套卫衣牛仔裤——从王婶那里要回来的,洗干净了但没敢穿,款式太扎眼;门后挂着的那顶旧草帽,前两天张嫂给的,说太阳大时戴着;还有自己在河边捡来的一块石头,相对平滑,晚上当枕头用。
寒酸得可怜。
可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朗樾闭上眼睛,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灰尘味,干草味,皂角味,还有自己身上淡淡的汗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成了她这十天生活的全部气息——一种简陋的、踏实的、随时可能消失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第一天来洗衣堂时。
那时候手里只有五十个摩拉,觉得有个地方躺、有顿饱饭吃,就是天大的幸运。
现在她有两千多摩拉,有了一套换洗衣服,学会了熨烫,认识了阿响,知道了“光”和“北边”……
可她却比第一天更焦虑。
因为得到过,才知道失去有多可怕。
因为短暂地安稳过,才知道流浪和生死一线有多让人恐惧。
朗樾睁开眼,在黑暗里握紧拳头。
不能慌。慌没有用。
她还有七天。七天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打听消息,寻找机会,做好准备。
七天后,无论王婶的女儿回不回来,无论她能不能继续留在洗衣堂,她都必须有下一步的计划。
她必须活下去。
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目标,不是为了什么“穿越者的使命”。
只是活着。
像一条河里的鱼,像一棵石缝里的草,像任何一个只是想活下去的人一样,活下去。
外面传来码头的最后几声喧哗,然后渐渐归于寂静。
朗樾躺下来,把石头挪到颈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