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不往大路跑了,转身就冲回那个小水潭。遗迹守卫显然没料到她会回头,顿了半秒,很快调整方向追了上来,两条机械长腿踏在地上,脚步声厚重又急促,越来越近。
还有十米、五米……朗樾纵身一跃,“噗通”一声扎进潭里。冰冷浑浊的水瞬间将她淹没,她屏住呼吸,拼命往水潭中心游——这里比她想象的深,中间大概有两米多。她沉到水底,蜷在淤泥和水草里,抬头往水面看。
水面上,遗迹守卫的巨大身影停在潭边,低头“盯着”水面,核心的红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扫描。它的机械碾磨盘伸到水面上方,却在快要碰到水的时候停住了,能量核心的光芒急促地闪了几下。
它在犹豫。
朗樾憋得胸口发疼,氧气一点点耗尽。三十秒、四十秒、五十秒……遗迹守卫在潭边转了几圈,两条机械长腿交替踩踏地面,发出不甘的嗡鸣声,最终还是没下水。大概是确认找不到她了,它缓缓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地面的震动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朗樾猛地从水里钻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趴在潭边咳嗽不止。浑身湿透,风一吹冷得发抖,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活下来了。
没有死,没有重生,是凭着自己的急智,从遗迹守卫手里逃出来的。
她爬出水潭,瘫坐在岸边,望着遗迹守卫离去的方向,心里又怕又庆幸,还有一丝微弱的、从未有过的信心。
也许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她不只能靠重生续命,也许她真的能学会生存,学会应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危险。
休息了几分钟,呼吸平复下来后,朗樾才慢慢站起来。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她的半截拐杖也在刚刚的逃命过程中不知丢在哪个地方了。可她不能停——望舒客栈还在前面,她必须走下去。
强撑着不知又走了多久,当朗樾站在小山坡上,望着远处的景象,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不是累——虽然她早就精疲力竭,双腿沉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全力;不是饿——胃里空空如也,饥饿的绞痛像有只手在里面拧来拧去;也不是渴——喉咙干得裂开,嘴唇起皮渗血,连吞咽都疼。
而是因为她终于看到了望舒客栈。
那根本不是“建筑”。
那是一座山,一座被岁月和伟力雕琢过的岩峰,浑然天成,顶天立地。它孤孤单单地立在荻花洲湿地中央,脚下是蜿蜒的水道和无边的芦苇,头顶是灰蒙蒙压得很低的天。光是看着它,就有种让人忍不住想低头的磅礴威压。
可就在这座看着根本无法攀登的岩峰上,竟然附着一整片灯火通明的楼阁。木结构的飞檐斗拱,一层叠一层,顺着岩壁的走势错落排布,像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样。长长的悬空栈道看着纤细又脆弱,却毅然从岩峰半腰的楼阁伸出来,跨过吓人的高度,连向另一边稍矮的岩台。栈道上挂着成串的灯笼,暮色渐浓,雾气升起,灯笼的光晕开一团团暖黄,看着格外安心。
岩峰脚下是片平整的平台,也有建筑和人影,灯火星星点点。一道巨大的水车立在侧边,缓缓转动,带动着什么东西上下升降。
再往下,靠近水边的地方,能隐约看到码头。
最让她心头一热的是,她看到了人——活生生的人,很多很多。
岩柱下方的平台上有挑夫在卸货,有商贩在摆摊,有端着茶水的跑堂穿来穿去。码头边停着几艘小船,有人在往客栈里搬东西。远处还能看见一队千岩军沿着小路巡逻,枪尖在夕阳下反着光。
都是最寻常的人间模样,可对朗樾来说,却恍如隔世。
眼眶有点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压下去。
从山坡到客栈的水域,还有一小段路,中间是平缓的滩涂和草地,能看到几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还有不少人类活动的痕迹——路边停着几辆破旧的木板车,车轮陷在泥里;远处有几个简陋的窝棚,棚顶飘着细细的炊烟;离她不远的地方,甚至有一队人正在走过来。
那是五六名士兵,穿着统一的盔甲,排成松散的队列巡逻。盔甲是深褐色掺着金色,头盔上插着红色的缨饰,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长枪,枪尖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千岩军。
璃月的军队,游戏里维护治安、打魔物的力量。朗樾的心跳快了些——遇到人类,就意味着可能有安全的地方,可也意味着麻烦。她一个来历不明、衣衫褴褛、赤着脚满身伤的陌生女孩,突然出现在这里,任谁都会起疑心。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选了一条不怎么起眼的小路,想绕开那些窝棚和巡逻队。可这地方太开阔了,想完全躲开视线根本不容易。
就在她穿过一片稀疏的小树林,离客栈水域只剩不到一里地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站住!”
朗樾浑身一僵,慢悠悠地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