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对着她。
她躺在那里,隔着火堆,看着他。
“睡不着吗?”老人忽然问。
朗樾惊了一下,赶紧道:“……没有,这就睡了。”
风。她想。又是风。风告诉他我翻身了。
这人太怪了。
但她这会儿没觉得害怕。就觉得这是个奇怪的人。
看着看着,她眼皮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
第二天清早,朗樾被海浪声和鸟叫声唤醒。
她坐起来,发现老人已经起了,正坐在凹陷口,脸朝大海。晨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看起来像屹立了几百年的沉默大石头。
“醒了?”老人微微转头,“天亮了。”
朗樾站起来,活动发僵的身子。衣服半干了,贴着没那么难受。她走到老人身边,往外看。
海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金,天是淡蓝,云很薄。一夜的风好像过去了,世界又安静了。
“给。”老人递给她一个旧羊皮水囊,里面灌满了水,“路上喝。”说完,又摸出一个小布包,“这儿有些肉干和野果。省着点。”
朗樾接过。水囊沉甸甸的,布包里有四五块硬肉干和几个表皮粗糙的野果。她认真鞠了一躬:“真的……谢谢您。还没请教,怎么称呼您?”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朗樾以为他没听见,准备再问一遍。
然后他说:“我姓周。”
说完他转过去,对着海。“走吧,趁着日头还没全起来,凉快些。记住我说的:沿着海边往西,看到断桥就过去,那边是归离原。过了归离原往北走,就能见着望舒客栈了。”
“断桥?”
“嗯,断了很多年了,只能从桥下走。”老人顿了顿,“过桥时小心,那段路不太平。”
朗樾把这话记在心里。她背好水囊和布包,又冲老人道别,“再见,周伯。谢谢您。”
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孩子,保重。”
朗樾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人还坐在那儿,面朝大海。晨光照着他,他的背有点佝,但坐得很稳,像嵌在岩壁底下的一块礁石。海风吹过来,他也没动。
他昨晚说,他在等人。
朗樾忽然想知道他在等谁,又等了多久。但她没开口。
有些事,问了也是白问。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很远,再回头,老人还在那儿。很小的一点,快看不清了。
朗樾收回目光,摸了摸布包里的肉干。
运气不错。碰上个好人。
她顿了顿,心想:要是以后还能碰上就好了。
又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要是再死一次,又从这儿过,就能碰上了。”
想完觉得这念头晦气,轻轻“呸”了一声。
海浪哗啦哗啦的,没人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