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里,薛姨妈将梨香院和京里的铺子收拾好后,又从箱子里翻出个木头匣子来。
她拿着匣子进到宝钗的房中,见宝钗坐在炕上看账本册子,不禁叹了一句:“委屈你了,我的儿。”
“妈说的哪里话?”宝钗从炕上下来,扶了薛姨妈一把,“不过是看些账本子罢了,又不是做什么为难事,有什么委屈的。”
薛姨妈满面忧愁:“别人家的姑娘要么练字看书,要么描图绣花……唉。”她拍着宝钗的手,“要不是你哥哥不争气,哪里用得着你来辛苦。这些又哪里该是姑娘家管的。”
她越说越丧气。
每日里睁眼就瞧见贾府的姑娘小姐们整日里念书游玩,吟诗作画,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而她的宝钗却只能守着屋子看些账本册子,考虑家里的生计。
这哪里是千金小姐该过的日子?
宝钗重新执笔的手顿了顿,她其实挺喜欢看账本子的。也很喜欢操持铺子上的买进卖出……只是这话对母亲却是说不得的。
想起年幼时的那一桩案子,宝钗心里叹息。又来劝薛姨妈,“也就是咱们才到京都,往日里那些关系都生疏了。待我这次重新梳理好,后边也就全交给掌柜们,不用咱们再操心了。”
“唉,人走茶凉。”薛姨妈又叹了一声。她不懂家里的生意,也的确不敢全都托给外头那些人,便只能让女儿辛苦几日了。
待到……
“妈拿着这个匣子是?”宝钗岔开话题,不想让薛姨妈继续纠缠这个账本子的事儿。
“正为了这事儿找你呢!”薛姨妈将匣子放到炕上,说:“我听说你林妹妹来府上时,给每房都送了礼,连丫头婆子也都想着的。同样是做客,咱们是不是也得……”
“之前不是已经送过一回了么?”宝钗奇道。
她们家也不是什么不知礼的人家,这到亲戚家里暂住,自然没有空手来的道理。
“这哪能一样?”薛姨妈嗔了宝钗一眼,“你林妹妹是人家正经的外孙女,且又是孤身来的。她小孩子家家,就是不送这礼也不算什么,自有她家大人打理。她既送了,就是她有教养,得体又礼貌。别人只有夸的份,没有嫌弃这礼的份。”
“而咱们又不同,咱们的这礼若是连她都比不过,岂不是要成那些闲人嘴里的嚼头?”
“那妈的意思?”
“你父亲在时收藏了许多字画和古董,我想着你姨妈那儿,凤丫头那儿和老太太那儿送那些就成。反正我俩又不喜欢这些,放着也是白放着,倒不如做些人情。也不用太过正经的送过去,只当瞧着稀罕,送与他们把玩把玩。”
“至于几个姑娘那儿,之前宫里不是赏了一匣子宫花儿吗……”她拍拍炕上的匣子,“这个虽不算多精致,但到底是宫里赏的,比旁的多几分尊贵。一个姑娘送两支正好!”
宝钗打开那匣子,见里头的宫花样式虽新鲜,用料却很普通。又想起陈姑姑说她母亲有些官迷的那些话,到底还是没忍住,“这礼是不是有些薄了?”
既是送礼,也没有说巴巴的就送两支宫花的。
“哪里薄了。”薛姨妈瞪大了眼,“这可是宫里赏的,你当是外头铺子上随便买的么……”她轻哼着合上匣盖,“她们平日里想要还没有呢!”
宝钗一见薛姨妈这个样子就有些头痛的按住太阳穴,想着之前已经给各姊妹兄弟都走过礼了,这宫花若不说是礼,只说是送给姊妹们拿着玩儿倒也说得过去。
不想与母亲过多纠缠的她无奈点头,“那就按母亲说的来吧。”
母女俩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丫头的声音:“二太太来了。”
房门的门帘被挑起,王夫人一脸笑意的走了进来,“这春日的阳光正好,你们两母女怎么没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