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羊高兴得肩膀都在抖,赶紧又切了一块。巳蛇偷偷看了宋暖一眼。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兽笼,有人给她递过一碗东西,她也是这么吃的。一口一口,眉毛都不皱。那时候她才十五岁。想到这儿,他心里那点堵忽然松了。“兔宝宝一向不挑啊。”他说。“不挑就活得久。”宋暖把碗放下。第二个盘子端上来。是一盆汤。乳白色的,上头浮着葱花,看着挺正常。“这个是软糖汤。”未羊拿汤勺搅了搅,“软糖一号是我第一个成功的作品,它活了三年。上个月它老了,眼睛也看不见了,一直撞墙。”她盛了一碗,双手递给宋暖。“我把它的骨头熬了六个小时,汤特别浓。”宋暖接过来,喝了两口。“咸了。”未羊愣了一下,然后特别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下次少放盐。”巳蛇终于开口:“未羊,还有别的菜吗?”“有。”未羊转身,从旁边桌上又拿了个盖着的碗,“这个是给蛇哥哥的。”碗盖一揭。里面是一碗白白的、颤颤的东西,像豆腐脑,浇了糖水,上面还撒了红色的果粒。“这个甜的。”未羊说,“蛇哥哥爱吃甜的。这是会叫的花的脑子,很嫩,加了冰糖。”巳蛇的手抖了一下。“……我最近不太想吃甜的。”“为什么?”未羊眉毛拧起来,“上次你吃了两碗。”“上次是上次。”“那你尝一口。”未羊把碗往前推,“就一口。”巳蛇的表情僵在那儿。宋暖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未羊也看着她。那种被人看着的感觉让巳蛇更难受了。他咬牙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闭眼塞进嘴里。“……好吃。”“对吧!”未羊拍手。宋暖终于开口。“未羊。”“嗯?”“你的能力,我只听巳蛇说过。”她把筷子搁在碗边,“我要亲眼看一次。”未羊眼睛一亮。“兔姐姐想看我修东西?”“修活的。”“那正好。”未羊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裙摆晃了一圈,“东头有个叔叔,前天挖沟把手弄坏了,我一直放着没治,本来打算再放两天,让伤口长点新肉出来再一起弄。现在就可以。”她往东边跑,跑了两步回头。“兔姐姐来!”宋暖起身,跟了过去。东头那排房子是砖砌的,很矮。未羊推门进去,屋里有个中年男人坐在床上,右手缠着一大团布,布上渗出黄黄的东西。看见未羊,那男人整个人往床里缩了一下。“羊、羊小姐……”“把手伸出来。”未羊在床边坐下。男人不动。“伸出来。”未羊的语气没变,还是那么软,“我今天心情好,会弄得快一点。”男人的肩膀抖起来,慢慢把那只手举了出来。未羊一层层拆布。拆到最里面,宋暖看清了。那只手的手掌整个塌了下去,骨头露在外面,断口发黑,三根手指只剩两截,伤口边缘的肉已经开始烂了,一股味往外冒。“已经死掉一半了。”未羊说,“死掉的部分不能修,只能重新长。”她把左手放在那只手上面,右手手腕上的粉丝带垂下来,扫在床单上。然后她开始念一个词,很短,听不出是什么语言。宋暖看着。那只烂手上头浮起一层很淡的白光,不亮,像雾。雾贴着皮肤走了一圈,先在断骨的地方停住。断骨开始动。骨头断口上冒出一层细细的白,一点一点往外顶,速度很慢,能看见那些新长的骨质在往前推。发黑的坏肉自己卷了起来,像被火烤的纸,一片一片脱落下来,掉在床单上。底下露出来的不是新肉,是红的、湿的一层,然后从那层里挤出来无数细丝,细丝互相缠住,织成一片。床上的男人开始叫。叫得不大声,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闷的声音。他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床沿,指甲把木头刮出白痕。“忍一下。”未羊说,“长骨头是最疼的,过了这一段就好。”宋暖站在两步外看着。十分钟。那只手从一团烂东西,变回了一只完整的手。五根手指,指甲淡红,指节的褶皱都在。只是新长出来的皮肤颜色比周围浅得多,像贴了一层白布。未羊收回手,摸了摸那男人的手背。“动一下试试。”男人抽抽噎噎地把手指弯了弯。弯得很顺。他愣住了,又弯了一次,然后突然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给未羊磕头。“谢谢、谢谢羊小姐——”“不用谢。”未羊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你以后挖沟小心点。我不:()让你去混编制,你把警花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