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与楚风云之间的博弈,并没有停下。这一个多月里,秦家派系内又有五名身处关键位置的部级干部,先后被有关部门带走。没有提前放出风声。公开层面,也没有任何拉扯。这五个人,都曾替宋世杰做过脏活。秦卫国始终认定,宋世杰已经死在那场车祸里。在他看来,楚风云手里一定握着宋世杰临死前留下的东西。可能是一份名单。可能是账目。也可能是其他足以把秦家拖下水的证据。继续拖下去,秦家经营几十年的老底,迟早会被一层层翻出来。他们急需一张够重的牌。一张能逼楚风云坐上谈判桌的牌。华都西郊,秦家四合院。心腹将一只档案袋放到紫檀大案上。秦卫国没有马上打开。他先拿起刘涛近期进出云栖项目部的照片,一张张翻了过去。“人都进场了?”“全部进场了。”心腹站在桌前,声音压得很低。“刘涛已经启用了一部分项目授信,定制材料也进入了工厂排产。再过几天,就会申报第一期工程量。”秦卫国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照片里的刘涛戴着安全帽,裤腿沾满灰浆,正低头和工程负责人核对材料单。“备用授信呢?”“批了三千万。”“第一笔进度款要是出不来,他能撑多久?”心腹翻开工作簿,看了一眼测算结果。“最多十几天。”秦卫国这才放下照片,拆开档案袋。里面是一份远成文旅早年签下的交叉担保协议,还有一批指向集团与项目公司资金混同的材料。心腹拿起协议翻了几页。“财产保全申请什么时候递交?”秦卫国看向首期工程款的申报日期。他的拇指沿着核桃纹路,缓缓压了过去。“就在付款指令送到银行之前。”心腹低头记下日期。秦卫国重新拿起刘涛的照片。照片里,刘涛站在刚刚起步的五星级酒店项目中,身后堆着待安装的材料。他已经把人、钱和半辈子积累的信用,全压了进去。秦卫国看了片刻,将照片扣在桌上。“梯子不用再递了。”两枚核桃在他掌心碰了一下。“该抽走了。”十天后。上午九点多,财务总监拿着一份资金表走进刘涛办公室。进门以后,她先回头看了一眼,随手把门关严。她没有坐。也没像往常一样,先把报表上的关键数字解释一遍。刘涛从施工进度报告上抬起头。“出什么事了?”财务总监把材料放到桌上。纸张没放稳,往前滑了一小截。她伸手按住。“刘总,按照合同,第一期工程进度款昨天就该拨付。”刘涛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期。“项目管理公司怎么说?”“工程量确认单已经签了。”财务总监从材料最下面抽出付款申请,推到刘涛面前。“监理签完了,甲方的审批也全部走完了。”她停了一下。“不是流程卡住。”“是钱出不来。”刘涛看了她两秒。“说清楚。”财务总监的手指落在监管账户号码上。“开户银行收到了法院的协助冻结通知。”“云栖项目的监管账户,被冻结了。”办公室里没人再说话。空调出风口还在送风。桌角那张施工进度表被吹得翘起一角,不断蹭着桌面。刘涛伸手按住那张纸。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直接拨给许文博。电话响了很久。第一遍没人接。刘涛没有放下手机,只盯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就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时,那边终于接通。“刘总。”许文博的声音有些哑。刘涛没绕弯子。“许总,云栖项目的监管账户为什么被冻结?”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一阵翻动材料的声音。“集团有一笔融资出了纠纷。”许文博说得很慢。“债权人申请了财产保全,把项目公司也牵扯进来了。”刘涛坐直身体。“项目公司不是独立法人吗?”“是。”许文博回答得很快,像是这句话已经解释过不止一次。“远成文旅虽然持有项目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权,但只凭母子公司的持股关系,债权人动不了项目公司的专项账户。”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问题是,债权人还提交了一份关联担保协议。”“他们另外提供了一批初步材料,声称项目公司与集团之间存在资金混同。”刘涛按在进度表上的手没有动。“法院认定了?”“没有。”许文博马上否认。“法院还没有对担保协议和资金混同作出实体认定,目前只是采取了临时保全措施。”,!“集团法务已经提出异议,正在申请解除冻结。”刘涛低头看着监管账户的核验材料。这些材料,是财务团队亲自去银行查过的。账户是真的。钱也是真的。“云栖酒店这个项目本身,有没有欠款或者诉讼?”“项目本身没有。”许文博停了一下。“但那份关联担保协议,把项目公司拖进了集团的融资纠纷。”“监管账户里的钱呢?”“都在。”这一次,许文博没有迟疑。“全部都是云栖酒店的专项建设资金,一分钱都没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一点,经得起查。”总投资十八亿元的酒店就立在那里。项目公司的账户里,也确实躺着足够覆盖工程合同的专项资金。可法院的冻结没有解除,银行就不会放出一分钱。刘涛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多久能解冻?”“大概半个月。”刘涛拇指沿着手机边缘蹭了两下。“许总,我问的是最快。”听筒里传来一声压得很轻的呼吸。过了片刻,许文博才开口。“没法保证。”刘涛慢慢靠回椅背。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追着骂人。只是把桌上那份付款申请翻到最后一页。工程量确认。监理签字。甲方审批。该有的手续,一项不少。偏偏钱出不来。“按照合同,甲方逾期付款超过七个工作日,我方有权暂停施工。”“我知道。”许文博接得很快。“真拖过七个工作日,你们按照合同暂停施工,远成文旅不会追究违约责任。”这句话听着讲理。刘涛心里却没有轻松半点。现在只逾期一天。他还得等。就算真熬过七个工作日,他也确实可以停工。可已经进入排产的定制材料,不会因为一纸停工通知凭空消失。刚组建起来的大型公装团队,每个月都要发工资。银行贷款每天都在计算利息。合同能保住他的道理。可工资、材料款和银行利息,只认现金。“许总,云栖项目是你亲自上门谈的。”刘涛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子碰到嘴边,他才发现里面早就凉透了。他没喝,又把杯子放回桌上。“我现在不要场面话。”“我只要一句实话。”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刘涛盯着施工进度表上那条超过计划百分之六的红线。“远成文旅的资金链,到底出了多大的问题?”听筒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许文博似乎换了一个地方。又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刘总,这件事,我现在也看不透。”“原本只是一笔普通的融资纠纷。按照集团过去的现金流,完全有能力处理。”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最先申请财产保全的那家债权人,手里捏着集团早年的交叉担保协议。”“他们先触发了一项违约条款。”许文博的声音压得更低。“昨天下午,六家合作银行同时要求集团补充增信材料。”“今天上午,又有三个债权人根据交叉违约条款,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刘涛没有接话。财务总监听不清电话里的全部内容。她只能看见刘涛的脸一点点沉下去。她重新翻开资金表,在工资和银行贷款两栏旁边,分别写下到期日期。笔尖挪到供应商账期那一栏时,却停了很久。迟迟没有落下。电话里,许文博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有人在集中挤兑远成文旅。”刘涛低头看着桌上的日期。监管账户刚被冻结。六家合作银行同时要求补充增信。三个债权人紧跟着宣布贷款提前到期。所有事情,全挤在不到二十四小时里。真有这么巧?更巧的是,对方偏偏选在云栖项目全面启动以后动手。他已经招完了人。项目贷款也启用了。大批定制材料进入工厂排产,预付款早已打了出去。公司再想抽身,已经不是签一份停工通知那么简单。:()重生当官,我娶了阁老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