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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清田令下(第1页)

七月初八,圣旨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设清田司,核查京畿地契租约,以正田制,以安民生。永昌侯谢景明领清田司督办,户部、刑部、大理寺协理。凡有田契不明、租约不公、兼并侵夺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钦此——”圣旨传遍京城,有人欢喜有人愁。清田司的衙门设在刑部隔壁,门口“清田司”三个大字漆得锃亮。开衙第一日,谢景明坐在堂上,看着堂下站着的三位主事——户部员外郎陈文、刑部主事赵肃、大理寺评事孙简,缓缓道:“今日起,清田司正式办事。第一桩,查刘家。”陈文递上一份卷宗:“侯爷,这是刘家这些年在京畿兼并土地的记录。初步统计,共涉及庄子三十七个,田地五千余亩。其中地契有问题的,至少有二十处。”谢景明翻开卷宗,目光落在第一页:刘家庄,地一百五十亩,佃户四十家。地契上写的是“永佃”,可租约里却藏着“东家可随时收回”的条款。“这个庄子,谁去查?”他问。赵肃上前一步:“下官愿往。”“带几个人,明查暗访都要。”谢景明合上卷宗,“地契、租约、佃户的口供,一样都不能少。遇到阻挠,可先抓人,后报我。”“是!”---刘府书房里,刘承宗摔了第三个茶杯。“清田司!谢景明!他们这是要我的命!”管家刘福低着头,大气不敢出。“那些地契……那些租约……”刘承宗脸色铁青,“赶紧去收拾干净!该补的补,该毁的毁!决不能留下把柄!”“老爷,怕是来不及了。”刘福小声道,“清田司的人已经到了刘家庄,正在查地契呢。”“什么?!”刘承宗猛地起身,“谁带队的?”“刑部主事赵肃,带了七八个人,还有……永昌侯府的护卫。”刘承宗跌坐回椅子上,冷汗涔涔。赵肃是出了名的铁面,油盐不进。再加上谢景明的人……这事,难办了。“老爷,现在怎么办?”刘福问。刘承宗沉默良久,忽然道:“去请王老爷、李老爷过府一叙。就说……有要事相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给宫里递个信,请淑妃娘娘……帮帮忙。”---刘家庄里,赵肃正在核对地契。庄头刘三是刘家的远亲,见官差来查,起初还想糊弄,可赵肃问得细,查得严,他很快就招架不住了。“这地契上写的是‘永佃’,为何租约里又写‘东家可随时收回’?”赵肃指着条款问。刘三支支吾吾:“这……这是为了约束佃户,怕他们不好好种地……”“约束佃户?”赵肃冷笑,“那为何不写明何种情况下可收回?这模糊条款,分明是留着拿捏佃户的!”刘三汗如雨下。一旁站着的佃户里,有个老汉忽然跪下:“大人!小的有话说!”赵肃看向他:“讲。”“小的叫李二,在这庄上种了二十年地。”老汉颤声道,“前年秋收,小的老伴病了,交租晚了两天。刘庄头就说小的违了租约,要收地。小的求了半天,他才松口,但要多交三成租子。小的……小的实在交不起,只能把闺女卖了……”他说着,老泪纵横。其他佃户也纷纷跪下,七嘴八舌地诉苦:“大人,刘家收租用的是大斗,一斗要多出两升!”“浇水要交水钱,用农具要交工具钱,连走路都要交过路钱!”“去年天旱,收成不好,刘家不减租,逼得王家媳妇上了吊……”赵肃听得脸色越来越沉。他转向刘三:“这些事,你可知道?”刘三扑通跪下:“大人饶命!这都是……都是老爷的意思,小的只是照办……”“地契、租约、账簿,全部封存带走。”赵肃站起身,“刘三,你也跟本官走一趟。”“大人!大人饶命啊!”刘三连连磕头。赵肃不为所动,让人押了刘三,带着地契账簿,回了清田司。消息传到刘府,刘承宗又摔了一个茶杯。“废物!都是废物!”---清田司大堂,灯火通明。谢景明看着那些地契账簿,听着赵肃的禀报,眼神冷得像冰。“五千亩地,三十七个庄子,上千户佃户……刘家这些年,吸了多少血?”陈文低声道:“侯爷,光刘家庄这一处,去年就逼死了一个佃户,卖了三个人。其他庄子……只怕更甚。”“查。”谢景明只一个字,“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查清楚。”他顿了顿:“另外,派人盯紧刘承宗。看他找谁,做什么。”“是。”---刘府后门,深夜。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悄驶出,穿过小巷,停在一座僻静的宅子前。刘承宗下了车,快步进门。宅子里,已经坐着两个人——粮商王百万、布商李富贵。,!见刘承宗进来,王百万先开口:“刘兄,清田司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谢景明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李富贵接话:“不光刘家,我们两家的地契,怕也经不起查。”刘承宗坐下,喝了口茶,稳了稳心神:“二位,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得想办法,让清田司查不下去。”“怎么让?”王百万问,“谢景明是陛下钦点的督办,又有永昌侯府撑腰,硬碰硬,咱们碰不过。”“硬碰硬不行,就来软的。”刘承宗压低声音,“谢景明不是要查吗?咱们就让他查。地契有问题的,咱们补;租约不公的,咱们改。花点钱,把窟窿堵上。”李富贵皱眉:“这得花多少银子?”“花再多也得花!”刘承宗咬牙,“银子没了还能赚,地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再说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淑妃娘娘传了话,让咱们先稳住。只要撑过这一阵,宫里自有安排。”王百万和李富贵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那……就按刘兄说的办。”---清田司这边,查得越来越深。刘家庄只是开始,接着是王家庄、李家庄……一处处庄子查过去,问题层出不穷——地契造假、租约霸王、盘剥佃户、逼死人命。每查一处,赵肃的脸色就沉一分。这京畿之地,天子脚下,竟藏着这么多污糟事。这日,他正在核对王家庄的地契,门外忽然来了个人。是王百万的管家,姓钱。钱管家提着个食盒,满脸堆笑:“赵大人,辛苦了。我家老爷听说大人在此办案,特地让小的送些点心过来。”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还有……一张银票。面额,一千两。赵肃看都没看:“点心放下,银票拿走。”钱管家笑容一僵:“大人,这……”“听不懂?”赵肃抬眼看他,“本官办案,从不收礼。你再不走,本官连你一起查。”钱管家吓得连忙收起银票,提着食盒跑了。赵肃冷哼一声,继续看地契。可没过一会儿,又来了个人。这次是李富贵的侄子,带着两个美貌丫鬟。“赵大人,办案辛苦,身边也没个人伺候。这两个丫鬟,是府里精心调教的,懂事乖巧,送给大人使唤……”赵肃一拍桌子:“滚!”李侄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赵肃气得脸色发青,对随从道:“传令下去,清田司办案期间,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违者,以妨碍公务论处!”“是!”---消息传到谢景明耳中,他笑了:“赵肃这人,可用。”尹明毓正在旁边看账簿,闻言抬头:“刘家开始活动了?”“嗯。”谢景明点头,“送钱,送人,想收买赵肃。可惜,踢到铁板了。”“赵肃不收,他们还会想别的办法。”尹明毓合上账簿,“地契租约的问题,他们可以补,可以改。但逼死人命的事……改不了。”她顿了顿:“我查了刘家庄的账簿,去年秋天,佃户王老六的媳妇上吊,是因为交不起租子。刘家不仅没减租,还逼着王家卖地。王老六气不过,去告官,可县衙收了刘家的钱,把案子压下了。”谢景明眼神一冷:“县衙谁收的钱?”“县令,师爷,还有两个衙役。”尹明毓道,“账簿里记得清清楚楚,某月某日,送县令白银五百两,师爷二百两,衙役各五十两。”“好。”谢景明起身,“赵肃查地契,咱们查人命。明日,我去县衙。”“我跟你一起去。”尹明毓也站起身,“那些佃户,怕官。我去,他们敢说话。”谢景明看着她,点头:“好。”---第二日,县衙。县令姓周,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听说永昌侯驾到,连忙迎出来,满脸堆笑:“侯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谢景明没理他,径直走进大堂,在主位坐下。周县令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侯爷今日来,可是有何吩咐?”“本官来查一桩案子。”谢景明淡淡道,“去年秋天,刘家庄佃户王老六之妻上吊身亡,可有此事?”周县令脸色一变:“这……下官记不清了……”“记不清?”谢景明挑眉,“本官帮你记。”他挥挥手,赵肃带上来几个人——王老六,还有几个佃户。王老六一进大堂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青天大老爷!给小的做主啊!”周县令慌了:“侯爷,这……”“让他说。”谢景明看着王老六,“你把去年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若有半句假话,本官决不轻饶。若有冤屈,本官为你做主。”王老六抬起头,老泪纵横:“去年秋天,天旱,庄上收成不好。小的交不起租子,刘庄头就说要收地。小的媳妇去求情,被刘庄头推了一把,撞在墙上,回来就……就想不开,上吊了……”,!他哭得说不出话。旁边一个佃户接话:“大人,小的可以作证。王老六媳妇死后,刘家还要收地,王老六去告官,可县衙不收状子,还把他打了出来。”“可有此事?”谢景明看向周县令。周县令汗如雨下:“侯爷,下官……下官……”“赵肃。”谢景明道,“去搜。搜县令的书房,搜师爷的住处,搜衙役的柜子。看看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是!”周县令腿一软,瘫倒在地。半个时辰后,赵肃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封书信,还有几张银票。“侯爷,在县令书房暗格里搜到的。书信是刘承宗写的,银票……共两千两。”谢景明接过书信,快速浏览一遍,脸色越来越冷。信上写得很清楚:压住王老六的案子,事后必有重谢。“周县令。”谢景明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话说?”周县令面如死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革去官职,押入大牢,待审。”谢景明站起身,“师爷、衙役,一并收监。”他走到王老六面前,扶起他:“你的冤屈,本官为你申了。刘家庄的地,从今日起归你耕种。租子,按新法来——交够田赋,余粮自留。”王老六愣住,随即嚎啕大哭:“谢青天!谢青天!”谢景明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县衙。尹明毓跟在他身边,轻声道:“这才是个开始。”“嗯。”谢景明点头,“但开了这个头,后面就好办了。”两人上了马车,往清田司去。车窗外,天色渐暗。但有些人心里,却亮起了光。(本章完):()继母不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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