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连的战士们跑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噠噠噠,噠噠噠!”
枪声並不多,却始终不曾间断,那是留下的伤员们,在用最后的火力阻击敌军,为大部队爭取撤退的时间。
直到六连的战士们跑出百米开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枪声猛地停顿了一瞬。
紧接著,又响起了稀疏的步枪声,那是伤员们打光了机枪子弹,在用步枪继续抵抗。
再然后,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响彻夜空——那是伤员们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与衝上来的敌军同归於尽。
听到身后的爆炸声,六连的官兵们猛地停下脚步,所有人齐齐转过身,朝著曾经的阵地方向,挺直身躯,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每个人的眼角,都滚落出晶莹的泪水,泪水混著脸上的泥污,留下一道道痕跡,可没人去擦拭。
礼毕,他们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大步朝著预定的集合点跑去,心底满是悲痛,却只能带著战友的遗愿,继续前行。
何雨柱打完三轮迫击炮,掩护六连撤退后,也立刻开始撤离,他看到了六连大部队成功突围。
可他不知道,也没有能力去营救那些留下掩护的伤员,他对面的敌军,至少有一个营的兵力,后续还有大批增援部队不断赶来,贸然上前,只会白白牺牲。
等何雨柱气喘吁吁地跑回预定集合点时,七连的战士们已经全部抵达,清点人数,原本满编的连队,如今只剩下不到二十人,这其中,还包括之前配合行动的六连一个班的战士。
短短十几分钟后,六连剩余的战士也赶回了集合点。出发的时候,六连足足有六十人。
可此刻回来的,仅仅只剩下一个排的兵力,每个人都满身伤痕,疲惫不堪,眼神里满是悲痛与疲惫。
没有人有时间去討论这场战斗的战果,也没有人有时间去缅怀牺牲的战友,当下最要紧的,就是立刻撤离。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会彻底亮了,一旦天亮,敌军的飞机就会出动。
他们若是不能及时撤到安全区域,白天就只能等著挨炸弹、被火烧、被机枪扫射,全军覆没。
必须撤到十五公里以外的区域,才能勉强保证安全。之所以要跑这么远,是因为昨天,他们就在十公里范围內,被敌军的飞机连烧带炸,损失惨重,绝不能重蹈覆辙。
队伍立刻启程,顶著刺骨的寒风,在夜色中急速行军,一路狂奔。
一路上,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抱怨疲惫,所有人都沉浸在失去战友的哀伤之中,只是默默地跟著领头的战士,一步不停地往前跑,心底的悲痛,化作了前进的动力。
就这样一直跑到天微微破晓,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整支队伍才终於跑出了他们认定的安全半径,彻底脱离了敌军的打击范围。
队伍停下脚步,两名连长迅速布置好警戒哨,安排战士们就地休息。
七连的情况相对好一些,战士们虽然疲惫,但还能勉强支撑。
而六连的战士们,昨天赶了一整天的路,中间又经歷了一场恶战,晚上更是高强度的战斗和急行军,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刚一停下,不少人就直接瘫倒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所有战士都进入休息状態后,伍千里、熊杰两位连长,加上两名指导员,围坐在一起,召开紧急会议,商议后续的作战计划。
“接下来,想再次炸桥是不可能了。”伍千里率先开口,脸色凝重。
“昨晚咱们也看到了,桥上最少驻守了敌军两个连的兵力,后面赶来的增援部队,更是不计其数。公路狭窄,敌军虽然摆不开完整阵型,可咱们肉眼能看到的,就有一个营,后面肯定还有更多部队,咱们这点兵力,根本没法再靠近大桥。”
熊杰点了点头,嘆了口气。
“没错,六连现在伤亡惨重,武器弹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七连也只剩这点人,根本无力再发起进攻。”
眾人商议了片刻,最终达成一致:立刻用电台联繫师部,匯报当前战况,等待师部的下一步作战指令。
可意外再次发生,他们连夜调试电台,反覆呼叫师部,却始终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想来是师部也在进行战略转进,为了避免暴露位置,全程保持电台静默,所以他们呼叫了很久,始终无法联繫上师部。
“没办法,只能先就地休息,养精蓄锐。”伍千里无奈说道。
“等天亮之后,再想办法联繫师部,只是天亮以后,局势未知,咱们隨时都可能遇到敌军,所有人都必须保持警惕,不能有丝毫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