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三柱现在是翠花坊的头锅师傅。俺分店的锅,都是他掌着。”
刘老舅没说话。他把车间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看了炒锅、包装机、成品库,又仰着脖子把那块匾看了好几遍。
“翠花,”他开口,“这匾是杨振庄给你挂的?”
三嫂点点头。
“这人,中。”
刘老舅在靠山屯待了一天。中午,三嫂张罗了一桌子菜,把杨振庄、王建国、孙铁柱都请来了。
刘老舅坐在炕头,把那杯散白干端起来,对着窗户照了照。“好酒。”他抿了一口,“比刘家屯供销社的散白干强。”
杨振庄坐在他对面,陪了一杯。“刘家屯的酒也不赖,俺喝过。”
刘老舅看了他一眼。“你喝过?”
“嗯。那年去刘家屯收山货,在供销社打了一斤。”
刘老舅点点头。“那供销社的掌柜是俺本家侄子,人实在,不掺水。”
杨振庄又陪了一杯。
刘老舅把酒杯放下。“杨主任,俺今儿个来,不为别的。”他顿了顿,“三柱在你们合作社干得咋样?”
杨振庄把筷子搁下。“干得好。翠花坊的炒锅,他现在掌头锅。去年分红拿了四十二块,今年能翻一番。”
刘老舅没说话。他看着坐在炕梢、低着头不吭声的刘三柱。
“三柱,你自个儿说,你干得咋样?”
刘三柱抬起头。“舅,俺……俺干得还行。”
“还行是啥样?”
刘三柱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俺姐说,俺炒的榛子比她炒的还香。”
刘老舅看着他,看了很久。
“中。”他把酒杯端起来,“你娘要是活着,听见这话,不知道多高兴。”
刘三柱低下头。他把围裙边攥得更紧了。
刘老舅把酒杯放下。“三柱,你出来,俺有话跟你说。”
刘三柱跟着刘老舅走到院子里。老舅站在枣树下,把狗皮帽子摘下来,搁在树杈上。
“三柱,你娘临走那几天,拉着俺的手,说二哥,你帮俺看着三柱,别让他再赌了,别让他再欠人家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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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柱低下头。
“俺答应了。”刘老舅顿了顿,“可俺没看好你。你在县城混了十来年,偷鸡摸狗、赌钱欠债,把娘活活气病了。你娘没的时候,你不在跟前。”
刘三柱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
“舅,俺……”
“你听俺说完。”刘老舅打断他,“俺以为你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可你姐把你从泥里拽出来了。”
他看着刘三柱。
“三柱,你姐不容易。她嫁进杨家三十二年,头二十年让人瞧不起。后来她自己立起来了,翠花坊那块匾,是她拿命换的。”
刘三柱没说话。
“她把你也拽起来了。你炒榛子、进山扛猪、分肉给三江——俺都听说了。”刘老舅顿了顿,“三柱,你娘在天上瞅着你呢。”
刘三柱蹲在枣树下,把那截红绸子从裤腰里拽出来,攥进手心里。他没哭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