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鹰杆从地里拔出来,抱进怀里。
“这野猪没伤着肺。”
杨振庄没说话。他把猎枪背上肩,把儿子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中。”
继业趴在爹头顶,小手攥着爹的帽耳朵。他把今儿个晚上学的这些记进脑子里——野猪拱地的印子有多深、蹄印的大小和间距、血的颜色和起不起沫子。他把这些一样一样收进心里,像老蔫爷爷把那些规矩收进心里一样。
“爹,”他低下头,“俺今儿个学得好不?”
杨振庄没答。他把儿子往上托了托。“……好。”
继业把小脸埋在爹头顶,没再问。
第二天天刚亮,猎队就进山了。
王建国牵着两条猎狗走在前头,孙铁柱扛着猎枪跟在后面,李二虎、王老五、赵铁锤、刘三柱——猎队十七个人,一个不落。杨振庄走在最后,继业骑在他脖子上,把那根鹰杆抱在怀里。
血迹断断续续,从苗圃一路往北,进了野狼沟。猎狗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一路追。追了二里地,在一处山洼停下来,对着一个灌木丛狂吠,不敢上前。
王建国蹲下身子,拨开灌木丛。“振庄哥,在这儿。”
杨振庄把继业从脖子上放下来,端着枪慢慢靠近。灌木丛深处,那头母猪侧躺在地上,肚皮剧烈起伏,嘴角挂着血沫子。
继业蹲在爹旁边,把小脸凑近了。血沫子,粉红色的,从母猪嘴角往外冒,冒得很慢。
“爹,”他压低声音,“它伤着肺了。”
杨振庄没说话。他把枪口抵在母猪耳根,扣动扳机。“砰!”母猪蹬了几下腿,不动了。猪崽们的脚印从灌木丛另一侧延伸出去,乱糟糟的,往野狼沟更深处去了。
杨振庄把猎枪背上肩。“把母猪抬回去。崽放了,明年还能长。”
王建国点点头。他把猎狗拴在老榆树下,招呼李二虎过来帮忙。两人用麻绳把母猪四蹄捆住,穿上一根松木杆子,一前一后抬着走。
继业蹲在那摊血迹前,把那根鹰杆戳进土里,戳得很深。“爹,这野猪多大?”
杨振庄蹲下身子,把那根獠牙摸了摸。“二百三四十斤。”
“公母?”
“母的。”
“有崽不?”
“有。四五头,半大了。”
继业把小脸绷紧。他把鹰杆从土里拔出来,抱进怀里。“爹,那几头崽明年还能祸害苗圃不?”
杨振庄没答。他看着儿子,六岁的娃,小脸上蹭着泥巴,鼻尖挂着清鼻涕。他把儿子棉袄领口的扣子系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能。”他顿了顿,“到时候你带猎队去撵。”
继业把小脸绷得更紧了。“中。”
消息在靠山屯传开了。李二虎骑着自行车回二道沟,逢人就说杨总把头六岁的儿子跟着进山撵野猪,蹲在苗圃边守了半宿,一眼就看出野猪伤没伤着肺。
“那孩子,”李二虎把自行车支在屯子口老槐树下,“眼神跟他老蔫爷爷一个样!”
王老好媳妇蹲在翠花坊车间门口,把那棵被野猪拱出来、又被刘三柱栽在车间后头的榛子苗看了又看。苗子蔫了,叶子掉光了,可主干还是青的。她每天浇两遍水,用草帘子遮住日头。
“翠花婶儿,”她没抬头,“这苗能活不?”
三嫂刘翠花站在她身后,围裙系得板正。“能。”
她蹲下身子,把那棵苗子根部的土按实。“三柱从苗圃捡回来那天,根断了多半。俺跟他说栽不活,他不信。”
她顿了顿。
“他浇了三天水,苗子还是蔫。第四天早上,他蹲在车间后头,把那棵苗子看了半天,拿剪子把枝干剪了,只剩一拃长的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