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大队打谷场上的狂欢,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才渐渐平息。
但整个村子的兴奋劲儿,却丝毫未减。
家家户户的灯都亮到很晚,社员们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台“铁牛”威风凛凛的模样,心里盘算着有了这宝贝,今年的光景该有多么不一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整个向阳大队就跟上了发条一样,彻底动了起来。
开春第一犁!
这在往年,只是一个普通的农事节点,但今年,却被赋予了非同寻常的仪式感。
全大队除了必要留守的人员,几乎所有人都涌到了村东头那片面积最大,也是最难啃的荒地旁。
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把地头围得水泄不通,那场面,比过年赶集还要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头中央那台披着大红花的东方红-54拖拉机上,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期待。
徐爱国和李向东站在拖拉机旁,脸上红光满面,嗓门也比平时大了好几分,正指挥着几个年轻人给拖拉机加注柴油。
农机厂派来的那位姓王的老师傅,此刻也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
他被一群最好奇的半大孩子围着,正一脸自豪地介绍着这台“铁牛”的各个部件。
“看见没,这叫犁铧,一共有五个!一趟过去,就等于五头牛犁地!”
“这个大家伙,是发动机,柴油的!劲儿大着呢!别说开荒,就是拉几千斤的石头,都不带喘气的!”
准备工作就绪,王师傅拍了拍手上的油污,清了清嗓子,准备上车,为大家展示这第一犁的风采。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踩上踏板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师傅,辛苦您了。这第一犁,要不……让我来试试?”
说话的,正是秦振舒。
他话音刚落,全场都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
王师傅也愣住了,他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秦振舒:“小秦同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拖拉机是个铁疙瘩,脾气大得很,没练过个一年半载的,根本降不住它。万一操作不好,把犁铧给别断了,或者把机器给憋熄火了,那可就麻烦了。”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
拖拉机是金贵东西,操作手更是技术工种,寻常人根本碰都不敢碰。
李向东也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低声劝道:“振舒,别胡闹。这玩意儿可不是赶山队的猎枪,使不好要出大事的。让王师傅来,稳妥。”
周围的社员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秦队长这是咋了?弄回来拖拉机是大功一件,可这开拖拉机,是技术活儿啊。”
“是啊,年轻人好胜心强是好事,可这事儿不能逞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