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那还是曹青才入伍不久,将将满三年的时候。
因战场上拼杀卖力,彼时曹青已当了什长,手下虽不满编却也有小十人的队伍。
大概也是那时候初任头目,手下的人也当真不多,他需要做的事也不多,所以几乎对每一个手下,都有些过度关心了。
这其中,有一位是当地的军户之子,自小入伍,在军营里已摸爬滚打十多年。彼时比曹青大了整整十岁。
大概是全家世代居于塞北且以入伍为生,那人并不怎么热衷拼杀,大概只想混到年岁就退伍回家,寻个小营生度日。
初时,曹青也一度头疼这家伙的油滑难管。
但随着相处时间的变长,经历的各种事也越多,几次出征几人相互扶持援手,几死几生后,他便发现这一位兄弟其实相当义气,脑子还灵活。
且因几人早已是生死弟兄,平日里无话不谈,曹青这才知道,人家有一位青梅竹马还等他回去成家。
但碍于军中规矩,自他入伍以后就再不曾有面对面说话的机会了。只每年山花开放之时,村里百姓结伴上山采花采蜜时,他能远远看上一眼。
这之后,他们兄弟只要在早春没赶上战事之时,就都会陪这一位去看花。
可惜,就在他服役的年限即将满的前两年的冬天,北狄一伙散兵游勇来打秋风。彼时,他们的顶头偏将又正巧是从京中来镀金的高官子侄,没什么本事却好大喜功。
他们一队人马本是被派做探子兼伏击,半路却又被这高官子弟一条调令专做了先锋军。
大概是想要我们以卵击石,做那抛砖引玉的砖头石块,为他的高官厚禄去当第一块垫脚石吧。
我虽察觉有异,但还是因经验不足,在一触之击后没能毫无破绽的转战后方。留了把柄,给那高官子弟的人察觉了。
事后论功行赏没有我们,却因战场违令并惧敌不前的罪名,差点儿把我们一队人的性命交代进去。
还是那小子脑子灵,当机立断请了戴罪立功的军令状,才为我们这队人挣了个活命的机会。
只可惜,最后他与其他几位兄弟,还是在执行那次任务中因那高官子弟与其谋事的背后阴招送了命。
曹青从始至终神情都淡淡的,仿佛说的是别人身上的事,他只是个转述者。
苏沐雨听得入神,待对方稍停下的时候,才猛地回过神来。
而心中虽有许多疑问,可开口时却只记得一个,想立刻就知道答案的。
“那个什么高官子弟与他的谋士……”
“嗯,我和我拿些侥幸活下来的弟兄没放过,不过这一回让他们消失的很合理且没有任何可质疑。”
苏沐雨又想了想后,开口继续问道:
“那,你那位兄弟的青梅竹马,是最先用金达莱祭奠的,是吗?”
曹青的目光仍在极远处,在她话音落地许久后才轻点了点头。
虽然她没问,曹青也没说,但苏沐雨还是猜到,当时必定还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位姑娘与那小伙的事能在军营中传颂了很久。
甚至于,能在这事过后许久,都影响了其他并不知内情的军汉们,希望能有人给自己战死沙场后,用花来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