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别削了,都吃三个了。”
“吃不下就别吃,又不是削给你的。”
大福噤若寒蝉地缩了缩,用“我惹到她了吗”的眼神看向温玉和。温玉和给他一个“你自己琢磨”的眼神。
这座华格臬路128号的法式洋房是晨香和温玉和回国后的新住所。自从他们搬来了这里,大福的“半个巡捕房”便也迁到了这里。温玉和对他的每天登门无可奈何,他也对他们已经结婚的事实无可奈何,两相无奈之下,两人竟也结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友谊。
大福咽下苹果,思索一会儿,一拍茶几说:“这点儿小事哪用得着烦心?你把股东名单给我,我保证不出三天,那帮孙子个个都跪下来求你做香水。”
“大少爷,刚刚有个男人送来一封信,说他们东家是一枝香的新股东,想和大少奶奶谈一下建香水部的事。”贵生说着递上信封,“那人没留姓名,匆匆就走了。”
信上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只写了时间、地点。
晨香疑惑地问:“那人说,这信是给我的?”
贵生点头:“我也觉着奇怪,还特意追问信是不是只给您,他说没错。”
晨香把信纸翻来倒去看了好一会儿,思索着说:“前些天听说复兴贸易行的董老板因为急需用钱,把手里一枝香的股份卖了,但没听说买主是谁。”
“现在看来,也许他并不是那么急需钱用。”温玉和蹙眉说,“这封信来得不清不楚,晨香,你不要去。”
“可他说要谈香水的事。”
“正经谈事情何必这样鬼鬼祟祟?这信上什么也不说,故弄玄虚,一定有问题。”
晨香把信在手里捏啊捏,想想说:“可总归是一线希望,我去会会也无妨。”
“不行,你不许去。”
“我一定要去。”
“晨香!”
晨香“我意已决”地瞪回去。大福依次看看他们两个,琢磨一会儿,哈哈大笑起来。
“这么小的事,你们俩也争?”大福胸有成竹地说,“那信虽说是给晨香的,可信上又没说只要她一个人去,你们俩可以一块儿去嘛。另外我再带上几个弟兄,里里外外都给你们盯牢了,他要是正经谈事,自然不怕这阵仗,要是有猫腻,我包他跑不出我手掌心。”
晨香和温玉和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看向大福。
9
鼎兴茶楼位于虹口兴顺路,茶楼生意倒是不错,就是附近人山人海、环境复杂,大福为了万无一失,在茶楼内外共安插了十多个人。晨香每次走到窗边,都能见到那个卖红薯的壮汉东张西望,本来没害怕,看多了反倒忐忑起来。
“玉和,”她走回桌前坐下,不安地问,“这里这么乱,我们又这样鬼鬼祟祟的,会不会被当作鸦片贩子给抓起来?”
“不会,”温玉和泰然地拿起茶壶斟满茶杯,“要抓也是抓大福,他这些年没少帮他们老头子看烟馆,就算被抓了也不冤。”
“玉和!”
温玉和笑出来。晨香使劲瞪他一眼,按捺片刻又站起来。
门帘忽然被掀开,来人穿一身深蓝色暗纹长衫,方脸,肤色微黑,看到温玉和先是一怔,接着看到晨香,眼里便一点一点盛进笑意,笑意越积越多,陡地爆发开来。
晨香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人,好久发不出声来,嘴唇动了动,却是眼泪先流出来。“哥?”她的声音颤颤的,“真的是你吗?”
原来这就是那封信“故弄玄虚”的原因。
晨香挂着眼泪又笑起来,拉开椅子让余耀宗坐:“你既然都找到了我,送信那天怎么不直接到家里来?”
余耀宗看了眼温玉和,笑着说:“我还没有恭喜你们,玉和,你和我妹妹经历了这么多后终成眷属,真是可喜可贺啊。”
温玉和一闪而过的惊讶早已收起,不冷不热地说:“看来你很了解我们,调查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晨香拽拽他的袖子:“玉和。”
余耀宗倒也不介意:“岂止一天两天?自从你们离开苏州,我一直都在惦记你们。后来那个警察局长调走了,你们的事情也不了了之,我就托人到处打听,刚好复兴贸易行的董老板和余家有生意往来,我从他那里得到你们的消息,只是还没赶到上海,就听说你们去了法国。”
“原来你去年就找到我们了!”晨香高兴地说,“早知道这样,我们那时就不去法国了,是不是,玉和?”
温玉和很勉强地扯扯嘴角。
“还是你们的大事重要,”余耀宗慈爱地说,“如今看到你们幸福美满,我也替你们高兴。”
晨香害羞地低了头。温玉和面色终于有所缓和,漫不经心似的问:“苏州那边,余老爷的案子查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