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你从心里注意到一个人后,那么之后,你会发现,曾经自己以为的陌生人,原来在自己的生活中随处可见。徐迎雪用她的亲身经历,证明了这一句话所言非虚。的确是真的。还记得那日她的母亲周音病重,生母陈秀莹陈小娘,与妾母姜满芳姜小娘等人束手无策,一大家子人焦头烂额,好不容易请了医士前来救治,却告知她药方上的一位药材必须得去深山老林采摘。去就去呗。反正她徐迎雪自幼习武,和自己兄弟们一道上过武学课,可不是那种娇滴滴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娘,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再厉害的人,也有疏忽的时候。当时她沉浸在采摘冠型草的喜悦当中,忽略了身边的动静。一条黄黑相间的蛇,正吐着舌头,一点一点向徐迎雪靠近。“小心!”不远处传来一男子焦急的声音。徐迎雪纳闷看去。他拉动弓箭,一箭射在蛇的身上。蛇瞬间没了气息,停止前进步伐。男子上前抓住呆愣住的徐迎雪,带着她往前跑去。“快走,此蛇活性极强,一只箭根本射不死它。”男子道,“它很快就会恢复意识,向我们爬过来。”徐迎雪愤怒拍开男子的手。“你放手!”她咬唇不悦,“我还有草药没有采完。”男子看到徐迎雪通身打扮,以及凌乱碎发和脏了的衣服,以为她是靠采完为生的医女。他苦口婆心劝道:“小娘子,保命要紧,你被那条蛇咬一口,当即就一命呜呼了!”徐迎雪很是倔强,转身就要朝那边走去:“我一定要采,我背篓里面的药远远不够!”怎么如此贪得无厌!男子拍拍脑袋,抓住徐迎雪手腕。“小娘子,你别动,我去给你采,你在原地等着我,可好?”男子表情无奈。“不可以,我要自己采!”徐迎雪才说完话,男子就已经往冠型草那边跑去,说:“我手脚快,很快就能采摘到,你等我的好消息。”徐迎雪看出男子并非开玩笑,便听话停在原地。她在原地踱步,心跳得越来越快,还伸着脖子远望,却迟迟看不到男子的身影。“他该不会是骗我吧?”徐迎雪喃喃自语。她抬脚往前走去。男子就在这时飞快跑了过来。他满脸的灰尘,指甲盖上沾染了不少泥土。徐迎雪打量他全身上下,没看到冠型草。男子从袖口处拿出一个包裹好的帕子,递给徐迎雪。“给你。”他笑得阳光灿烂,“我采了这么多,应该够了吧?”看着双手都拿不下的包裹,徐迎雪鼻尖酸涩,把冠型草都放回了背篓里。男子再次抓上她的手腕,带她往前冲去。“快些哦,我走的时候,好像听到了蛇的叫声。”徐迎雪可不想葬身于此。她加快步子,和男子顺利跑到半山腰。为了表示感谢,徐迎雪邀请男子到她家中用饭。男子满口答应,“好呀好呀!”徐迎雪应了一声,再没同男子说上只言片语。二人一路无言,走下了山。“小娘子看着面生,是新来的吗?”男子问。徐迎雪道:“对,我不是本地人,我长于汴梁。”“看不出来啊!”男子惊呼,“小娘子竟然是汴京的小女娘!”男子又问:“不知小娘子姓什么,怎么称呼?”“我姓徐,在家行二,你叫我二娘就可以。”男子点头,凝神思考,逐渐与徐迎雪拉开距离。徐迎雪原以为男子听了她的话,会随她回到家中,万万没想到,男子竟然直接不告而别!她听到身后一片寂静,只传来她脚踩树枝发出的清脆响声,她才发现,那名男子早就不见了踪影。徐迎雪气得直咬牙,怒声骂了一句骗子,发誓自己下回见到他,定要狠狠在他脸上啐一口,然后用手抓花他的一张俊脸。是的,男子面如冠玉,即便长年在北地这样的苦寒之地待着,将肤色染成了麦色,却也看得出来端正的五官。徐迎雪冷哼一声。要不是看他模样俊朗,方才又射下一条令人心惊胆战的蛇救下她,她才不会主动相邀呢!二嫂舒寄柔说过,女孩子要端庄持重,万事不可以太过于主动。主动的次数多了,旁人就会以为你是上赶着的,从而在心里轻贱于你,不会给予你最基本的尊重。徐迎雪认为舒寄柔说得极对。她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很快,她愤怒神色消散,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黯然神伤。想到舒寄柔的死讯,她心里很是难过。徐迎雪强颜欢笑,用沾了一些泥土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脸上多了个指甲印,浑然没有发觉。她不能让二哥徐景行发现她的难过神色。徐景行作为哥哥,很是关心她这个唯一的妹妹,看到她表情不对劲,肯定会关切她。在至亲面前,她不擅长撒谎。要是提到舒寄柔……徐景行很大几率会回到从前一蹶不振的状态,联想到如今的落魄境遇,日日夜夜买醉,麻醉自己,解去内心的忧愁与难过。徐迎雪很快把脑子里所有跟舒寄柔有关的想法抛诸脑后。现在的她,就只能把这些难过悲伤的情绪,转化为因为那名男子不告而别戏耍于她的愤怒神色。下回见了他,她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周音身体有所好转时,徐迎雪兴高采烈上街买东西。天气逐渐变得严寒,即便有纪知韵带过来的御寒衣物,以及送过来的大量补品与日常用具,但她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女娘,也有偏爱红妆打扮的时候。这世间又没有明文规定,会武功的女娘,不能穿漂亮艳丽的裙摆,梳飘逸灵动的发髻,簪上精致小巧的发饰,化美艳动人的妆容。徐迎雪来之前,刻意将自己的衣衫全部清洗干净了。她不再是成国公府的贵女,不能穿绫罗绸缎彰显身份地位,可她身上也会有傲骨,不会在最落魄的时候,给自己弄得邋里邋遢不成样子。就在她高高兴兴迈入胭脂铺子时,看到了那日不翼而飞的骗子,上扬的嘴角顿时拉下来,眼神都变得冷淡许多。:()表哥成为权臣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