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长行长在眼,更重重,远水孤云。”
“朱颜空自改,向年年,芳意长新。”
冬日的扶风亭上压雪,枯枝败叶散落遍地。天际乌黑蒙蒙,白云惨淡不已。放眼放去,满地雪白的甬路之上,留下空****的一排脚印。
亭内帘幕落下,里面暖气升腾。
女子双腿微盖着厚厚的绒毯,怀中捧着紫金手炉。
美眸微微下垂,视线停在书卷上。
伸出手缓缓掀开,里面忽然跃起一支染血寒梅,在冬日里,衬得极为鲜艳。
书上缱绻着“亦谷”二字。
亦谷是何地方,她还不知。
掌心摊放着寒梅,眼前视线逐渐涣散。
亦谷十年。
亦谷如其名,众多百姓皆居住在一个深谷里面。这里最为有名的地儿便是那最深处的驿舍,凭栏。那里面常住一女子,名为阑人,专门在亦谷与昌城交接处,揽一些不知何处留宿的外地人。因亦谷小城中,不欢迎外人,故此,阑人只能在那深山里面开了间驿舍。
阑人摇着轻纱小扇,凭栏而立。
她朱红的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身后挂帘响起,有一小男孩儿跑了过来。他口中一个娘亲、娘亲的叫着。听得女子满目含泪,心口落满疮痍,多年的伤痛不管如何将它压在心底,只要看到这孩子一眼,所有的坚硬皆是一瞬间瓦解。
小孩儿名唤阑思鹤,是她的孩子。
阑思鹤向来乖巧,可今日偏要让她讲一讲爹爹的事情。阑人以前只说爹爹早年去世,其他一概不同自己讲。可是阑思鹤听亦谷里的老人说,他的父亲就是个骗子,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阑人半蹲下,忍着即将迸发出的哭腔,问:“鹤儿真的想听?”
阑思鹤重重点头。
她万分宠爱地抚上他的额头,唇瓣微启,将故事娓娓道来。
阑人说,那是亦谷四年。
她曾在此见到一个打昌城南来的男子,他手中摇着算卦的布绦,头戴漆黑的斗笠走进了凭栏驿舍。他身上并没有多少银子,只好以帮她算一卦为报酬。阑人一向心软,便答应他。
一卦算尽,那算卦人竟说她是有凤命的人。
阑人自是不信这个,便要遣他回房。
谁知,那人的斗笠被楼梯拐角处的墙壁碰落,来不及弯腰拾起,那张称得上绝世的容颜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阑人一愣,她从没想过这算卦人居然是个如此年轻之辈。
男子连忙将斗笠捡起,没说什么,就急忙戴上。
在把他送到客房之前,阑人问:“阑人敢问一句,公子姓甚名谁?”
算卦人就着微小的门缝,发出极轻的笑意。
“白鹤子。”
顿而,关门。
阑人当时芳心大动,一有空,便往他那里跑去,打着什么报酬的幌子,来与他拉进距离。白鹤子在凭栏住了小半月,终究还是抵不过他的一句,要离开了。
瞬间泪水如泉涌,阑人笑:“白鹤子要去哪里?”
“天大地大,四海为家。”他说,心中并无丝毫起伏。
“既是天大地大,四海为家。白鹤子就不愿在此多停留几日?”阑人尽全力挽留,白鹤子终于还是远去,她站在驿舍外面,瞧着那抹身影愈走愈远。
不过小半月的光景,芳心倾付。
阑人说,她当时甚至想跟他一同离开。
阑思鹤问,那娘亲为何没走?
阑人哭笑不得,因为他也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