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壹
书卷上的故事仅剩短短一页,上面似是用寥寥几句话简单概述着之后的日子。
后记:他们在静潭的幽林之中,搭了一座二层的竹楼,光影随着朝暮而迁移,树叶随着四季而堆积。
他们在重阳次日成了亲,红妆十里,漫天深叶窈窕而落,她重新缝制好那件仙鹤嫁衣,头戴风冠,顶着绣满垂丝海棠的头纱,在寂静至深的静潭中,在没有一个宾客的场景下,他们拜天地。
无奈,这幅好光景并不长久。
当戎佞的边疆将军找上卫洛凌那日,风何怏已是怀有三个月的身孕。而戎佞的将军则是想请他坐镇沙场,连同他之力,一举击灭令起。
她不想让他去的,她说。
可是卫洛凌知晓那些长年压在风何怏心底的梦魇,皆是令起的圣上一手造成的,他想去,想要亲手结果了令起。
之后,风何怏见他心意已决,便决心不再阻拦。
犹记他头走那晚,她偷偷塞了一封信到卫洛凌的包袱里。
风何怏躺在他怀里,轻声问:“你一定会安全回来的,对不对?”
卫洛凌无声颔首。
“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你还要我陪我过明年的生辰。”
风何怏埋进他胸膛,泪水湿透衣裳。
卫洛凌笑着安慰她,忍住眼泪说:一定,一定。
谁知,这一去便三年,往后再无归期。
——当沙场的尘土漫天飞扬之际,血满长空,一道道红线自空中升起又栽进泥土里,战袍似是被染了敌人的鲜血,男人宽阔的腰带里,别着一封渐上血点的信。
战况愈发激烈,卫洛凌为了保护那名将军,胸前直直被插入一剑,刺在左胸口上半分,未曾落在心脏。
密密麻麻的将士杀红了眼,在南宜援兵到来之时,卫洛凌与那将军彻彻底底的躺下了,满身的沙土尽扬起。
血染红整片土地,南宜援兵与戎佞联手抗敌,最终剿灭令起,他们活捉了令起皇帝,带到了戎佞王上面前。
这片天貌似越来越灰暗,他被几个人抬起,搬进有军医的大堂之中。
他颤颤巍巍地抽出信,却发现自己掌心带着血,于是把信放在胸口,将血擦净了之后,缓缓展开,那胸口的衣服被撕开,冰凉的东西便往上弄。
“愿夫君战事大捷,平安归来。我为我们未出生的孩子起好了名字,女孩便叫卫茉菱,男孩便叫卫南默。不管如何,静潭等你,无恙归来。”
——当沉重的血液从手腕放空的那一刻,仿佛天皆崩塌了,它肮脏的与泥土融为一体,冲刷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
山涧里几只迁移的鸟儿嘶啼飞过,河水冰冷刺骨,清澈见底的水面之上,浮满片片深红的花瓣,一袭轻纱白衣裙像昙花般开放于水底,身上落满花瓣,给惨不忍睹的白色添上一抹红。
呼吸好像快要被冰水埋没了,她沉在水底,毫无气息。
蓦然,“娘亲!娘亲!”站在河边玩耍的小女孩儿见娘亲突然沉进水里,眼泪瞬间唰唰往下掉,她大声叫着娘亲。听到高呼声的风何怏猛地自水中站起,双目空洞,长发水湿,面色苍白无血色。
她慌忙跑去拥抱嚎啕大哭的女儿,一把把她搂入怀中,将头靠在她不够宽厚的肩头上,泣不成声:“茉菱啊,你父亲他,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说好清明相见,如今,清明已过,重阳又过。
——你不会再回来了。
——清明缠绵落雨,重阳遍插茱萸。
只可惜书卷翻尽,至终也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她的记忆里,卫洛凌让戎佞人斩杀,死在回静潭的途中。
戎佞人忘恩负义,令起人麻木不仁,
她长目仰天,痛泪哽咽:“那谁,还我一个盛世太平的长风。”
雾气蒙蒙中,一个机灵可爱的小姑娘活蹦乱跳地跑过来,小手牵住娘亲的手,声音极甜说道:“娘亲,我们回家吗?”
“回。”她咬紧唇,眼中含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