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错过的关闭城门的时辰,便只能等到次日再进城,城外刚好有家简陋的客舍,刚好可以将就一夜。
萧璧凌的手指早就痊愈了,想到近日遇到的那些个不入流的杀手,也不免有些疏于防范。
他走进客房后,除了满身的疲惫,着实已提不起精力去想其他。
半开的窗扇被风吹着,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几片嫩黄的连翘花瓣顺着风向滑落,恰好落在萧璧凌脚边。
他蓦地生了困意,便打算关窗歇息,然而指尖在触到窗格的一瞬,却又缩了回来。
这是……哪里来的杀意?
萧璧凌径自从二楼客房的窗口翻身而出,闻闻立在了空旷的院里,春日独有的青草香气,就在这一刹那,仿佛被何物拦腰给截断了。
来人背对着他,着一袭鸦青色的衣裳,茕茕孑立。
萧璧凌这才发觉,四下安静得有些出奇。
“敢问阁下是……可曾见过吗?”萧璧凌一时半会儿竟想不起这人的名字。
“荀弋。”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清凉的月色穿过树影,有那么一小会儿,只有一线光亮,正拂过他眉梢,照亮他冰冷的瞳仁。
那是只有杀手才有的锋芒。
萧璧凌目露恍然,却不知为何一点也紧张不起来:“来杀我的?”
荀弋颔首。
“为了暗花?”萧璧凌问道。
荀弋摇头。
在这个杀手的锋芒之下,本该生机盎然的时节,却无端平添了几分肃杀。
萧璧凌解下腰间佩剑,拿在了手里。
“真是不凑巧,”萧璧凌摇头苦笑,“不过,我觉得你应当另有目的。”
“只是杀你,何须问我目的?”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算了,”萧璧凌翻起袖口回腕的部分,道,“不过,倒也不难猜。”
他并不觉得荀弋对他有多大的恨意,只是不明白,为何周遭的杀气,还是越发变得浓烈。
他几乎看不到荀弋身形移动,便发觉那把长刀,已然到了眼前。
所以,这样鬼神莫测的身手,才是此人最真实的姿态?
对比当初在雨中劫人时,宋云锡都能与他缠斗许久,大概……那会儿这厮只是在闹着玩?
萧璧凌不敢怠慢。
可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手里的玄苍到了他面前,就像是小孩的玩具,只能受对方牵引压制,而全无克敌之力。
只因他几乎感觉不到对方刀意之中,所蕴藏的内力。
他不像是苏易,总是有种近乎疯狂的偏执,虽力量不容小觑,却也极易让人找到破绽。
荀弋的刀,不显山,不露水,看似平淡无奇,也看不见那种排山倒海的劲力,就像是一泓流水,虽安安静静,却能穿石而过,亦可消磨对手的杀意与所有棱角,占据不可撼动的上风,毁灭对手每一线或许曾经尚有的生机。
萧璧凌有点不服气了。
年轻人的不甘,在这一刻被愈加浓烈的好胜心激起,却在几乎要被点燃的一瞬,立刻被理智压了下去。
方才他在拔剑迎上荀弋刀锋的那一刻,便因为想要摆脱此人,速战速决的心态,使得自己先已落入了对手的掌控之中。
而到后来,受其克制,焦躁陡生,才更无力摆脱。
所谓内力,于无形中化有形,心念动,气自然而动,随心念止而定,气盛,因体之充沛,怒而催之,成冲撞之劲,难以起落,反损经脉,得不偿失。
杀手之所以可怕,是因无情。
无情,则无怒,则心如止水。
不动怒,使气息不怠,心中无物,方能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