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比乌斯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微微皱起的那种,而是像有人在她的睡眠表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从眉头漫到眉尾,从眉尾漫到太阳穴,从太阳穴漫到耳根。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像一只被光惊扰的蝴蝶在犹豫要不要彻底苏醒,最后还是没有完全睁开。但她的手指已经动了——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在枕头边缘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隔着那扇歪了的门,隔着走廊拐角,隔着一层薄薄的、连墙灰都还没来得及清扫的水泥地面。你刚才偷我包了?我没偷——我只是——帮你处理了一下。帮我处理?我还没死呢你就把我包拿了?你当时在和人对枪,我以为你马上要倒了,不想浪费——我t在对枪!你就这么把我包吃了?!我回头一看地上包,里面比普坝的包还干净,身份牌都没了,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那你下次对枪之前说一声不行?我说了!我说别动我包我没听到!你当时在喊我靠我靠我靠,谁知道你在说什么!梅比乌斯的眉头又皱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深,深到像是一条被刀刻出来的、不会再轻易消失的纹路。她的手指从枕头边缘抬起来,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指腹贴着皮肤,感受着那根在皮肤下突突跳动的血管。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鼻腔进入,经过气管,经过胸腔,经过横膈膜,然后缓缓吐出来。她翻了个身。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半截睡衣——深色的,棉质的,领口因为翻身而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苍白的锁骨。她没有去拉被子,没有去整理领口,没有做任何调整姿势让自己更舒服的动作。她只是侧躺着,面朝墙壁,翠绿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的光泽。那你压力我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压力你。你刚才说你偷我包,这还不是压力?我说的是你偷我包,这是陈述事实。陈述事实就可以这么大声?我声音大是因为你声音大。我声音大是因为你冤枉我。我冤枉你?你包都吃完了了你还说我冤枉你?我吃的时候你还没死!那你也不能在打架的时候吃包啊!那你能死?我——操,你讲不讲道理?我讲道理!是你不讲道理!我怎么不讲道理了?你讲道理你就不会在我对枪的时候偷我包!“你的意思是,我还不能吃饱咯?”“瞧你这说的,我还得向你道歉是不是?”“我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杀!杀!!杀!!!”“你偷包还有有理了是吧!”我说了那是帮你处理——你再说一遍试试?处理。处理。处理。我说三遍了,怎么——哎——你他妈——去你的吧——!你——你按我干什么——你疯了——你不是要讲道理吗?我这就跟你讲——理——我——你手拿开——别动那儿——lookyeyes!我看你大爷——哈哈哈哈——你拿开——哈哈哈哈——别——别挠那儿——林墨羽的手正按在识之律者的腰侧。不是,是——五指张开,指尖精准地落在她肋骨下方的软肉上,然后用力。识之律者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蜷缩了一下,像一只被触碰到最敏感位置的猫,整个背部弓起来,脖子缩进去,四肢本能地往身体内侧收拢。她的笑声从喉咙里炸出来,带着一种我想停但停不下来的失控感,像是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被点燃了,火焰从胸腔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口腔,在牙齿和舌尖之间碰撞、回旋、放大,最终变成一连串无法控制的、连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断裂的哈哈哈哈哈。林墨羽没有停。他的手在她的腰侧、肋间、肩胛骨之间灵活地游走,像是在弹奏一架只有三个琴键的钢琴,每一个键都精准地落在她最敏感的位置上。他的另一只手按住了她试图推开的胳膊,手腕的力道刚好够让她无法挣脱,又不会让她真的疼。他的膝盖压在她的腿上,虽然不是全部重量,但足以让她没办法借力翻身,只能仰面朝上,被牢牢钉在地板上。识之律者的脸已经涨红了。不是的红,而是被挠到笑到缺氧的红。她的眼睛里渗出了眼泪——不是哭,是被笑声逼出来的生理反应,泪水在眼眶里蓄积,随时可能顺着眼角滑下去。她的头发在地板上散开了,灰色的长发像一张被风吹乱的网,铺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你——哈哈哈哈——你——停——哈哈哈哈——我——我错了——她的声音从笑声的缝隙里挤出来,像是一条在急流中挣扎的鱼,好不容易探出头来换一口气,又被下一波浪卷了回去。林墨羽的手没有停,你刚才说什么?,!我——我说——我错了——识之律者的声音带着那种我真的错了的、被她压在笑声底下的、几乎听不清的尾音。大声点。听不见。我错了——!识之律者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炸出来。还猖不猖狂了?林墨羽的手停在识之律者的腰侧,没有再动,也没有拿开,像一个正在等待回答的、手指按在按钮上的人。不——不猖了——以后还偷不偷包了?不——不偷了——还跟不跟我讲道理了?识之律者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又被自己呛到,咳了两声之后,才气喘吁吁地挤出几个字:我……我是讲道理的人……尾音还没落地,她已经感觉到了那只手重新勾住的触感。啊——我讲——我讲——我讲——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一口气把最后几个字挤出来,连换气都顾不上,我讲——行了,我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林墨羽的手停住了。不是慢慢收回来,而是确实停住了。他的手指离开了她的腰侧,收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不需要再动它们了。识之律者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她躺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灰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然后,就在这短暂的、被笑声和喘息填满的停顿中间,梅比乌斯的声音响起来了。不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什么人在房间里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了?走廊里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仿佛有人在场中间拉下了一道透明的闸门,把所有的声响都隔在了另一边。隔着一堵墙,隔着一扇歪了的门,隔着一层薄薄的、还没有被清扫干净的水泥地面。梅比乌斯侧躺着,面朝墙壁,翠绿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她慢慢翻过身来,坐起来,在床上坐直身体。被子从她肩头滑落,她没有去拉。她的眼睛睁开了,刚才那层未散尽的睡意已经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有怒气、没有不满、甚至算不上烦躁的平静。第一,现在是上午九点,不属于常规休息时间。她的声音平缓地陈述着,第二,这栋楼的隔音效果确实很差,不适合用作任何形式的秘密行动或娱乐活动。第三——她顿了一下。——如果你们一定要在游戏里偷包吵架,请去走廊另一头吵。那边的墙厚一些,我还能多睡一会儿。走廊里的安静只持续了不到十秒。梅比乌斯的眼睛还没完全闭上,那句那边的墙厚一些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飘着,还没来得及落地,声音就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密集,更尖锐,像是有人在同一个频率上换了一把更快的琴弦,每一次拨动都比上一次更快,每一次碰撞都比上一次更响,像是在比谁的语速能先突破极限。小识,你拿的是什么枪?林墨羽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调子,像是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一样随意。识之律者的声音从地板的方向传来,还带着刚才被挠痒笑出来的、没完全咽下去的喘息尾音。……巨浪啊。巨浪。那你这巨浪怎么射速这么慢啊?识之律者的动作停了一下。不是明显停顿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察觉到的、几乎不可见的停。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没有动,目光还落在屏幕上,但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一根琴弦被拨动之后又被迅速按住,所有余音都在指尖下被压灭了。她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不存在的唾液。(识之律者内心):坏了坏了,要是让那家伙发现我拿vss当巨浪不得被抽成陀螺。那个——她的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慢到像是在一边说话一边快速搭建某种结构,因为我开了单点。而且我手速又快,所以才看起来射速慢。林墨羽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原来是这样。嗯。就是这样。可是我记得,巨浪好像没有这个枪皮吧。识之律者握着鼠标的手又停了一下。这一次的停顿比刚才明显一些。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偏头看了一眼林墨羽的屏幕,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识之律者内心):不是哥们!怎么还有人记枪皮的!诗人啊!不行,得想个办法混过去。……这个——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努力找一个合理的解释的、刻意的、略带迟疑的语调,这是对面的vss。他们队的乌鲁鲁的,我捡的。哦,原来如此。林墨羽的声音带着一种我明白了的、温和的、像是在表示理解的上扬尾音,丢下来我看看。识之律者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手机上按了一下,然后地面上的武器换成了另一把。她的目光没有看向林墨羽,而是盯着屏幕,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林墨羽的脚步声传来——不是,而是——每一步都踩在她能听到的距离之内,刚好够让她知道他在靠近,又不会让她觉得他在刻意靠近。他的角色停在了她角色面前。,!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他正凑近屏幕在看什么细节。哦,那你告诉我——识之律者的睫毛颤了一下。——为什么这vss有队友标?走廊里安静了片刻。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彻底的、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的、连空气都在颤抖的安静。识之律者的手指还放在键盘上,但没有按下去。她的目光还落在屏幕上,但已经没有聚焦了。她的嘴巴微张着,像是准备说什么,但声音没有出来。林墨羽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识之律者身后,弯下腰,凑近她的屏幕。这把枪不是对面的。是你自己带的。你在开局之前就换好了,你只是不想让我知道你在用vss。你刚才说是,还说开了单点,还说手速快——全是在编。识之律者的身体微微往后缩了一下。不是,而是本能地缩小了自己的体积,像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皮的猫,所有的嚣张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正在快速寻找出路的、正在高速运转的大脑。那个——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紧急处理中的、比平时快了三倍的语速,放我一马。给你爱莉希雅写真。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林墨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还落在屏幕上,但他嘴角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动了一下——不是,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你在说什么的、正在努力压住某个正在浮现的弧度的、微妙的抽搐。三张。他听到自己说。一张。三张。两张,不能再多了。成交。识之律者的手指从手机上移开了。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事情解决了的、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但是努力压住不让它显得太明显的尾音。那——我这枪还行吧?林墨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像是在念菜谱的调子,你看你这巨浪,改得多好。巨——巨浪。识之律者的声音跟着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行吧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的微妙让步。嗯。巨浪。识之律者的声音带着一种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刻意收尾的调子,打游戏。林墨羽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追问。他的脚步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椅子发出轻微的挪动声。梅比乌斯没有睁眼,也没有翻身。她的手指从太阳穴上放下来了,搭在枕头上,指甲在布料边缘轻轻按了一下,像是一根琴弦终于被松开,所有的震动都在同一瞬间平息下来,只留下一片持续的、没有再被打破的安静。(未完待续):()救命!我的手机被英桀占领了!